第133章 旺仔带来消息

    1992年，初夏。
    广场上，李士兰和何虎坐在台阶上看着前面。
    前方给外国人引路的俨然是那个聋哑女孩儿。
    自从兰姐告诉她外国人的钱好挣后她也不卖东西了。
    没等何虎怎么想如何能挣到外国人的钱她就已经行动。
    每天去广场上或者在外国人爱去的地方等着，需要帮忙的她第一时间上去。
    人家看她是个女孩儿也十分信任她，有时候一天的小费是别人半个月的工资。
    说到聋哑，经李士兰他们试探几次后发现她其实并不聋，后来经过相处才知道她为什么装。
    生在那样的一个家庭，或许这样是保护自己吧。
    何虎看着她领外国人走出视线才道：“她今年九岁了孙家那两口子也没打算送她上学，这是准备让她一直这样养家！”
    又恨恨道：“这样一个聪明的孩子要是我家的就好了！”
    说到这里眼睛一亮，“反正她父母也不在乎她，干脆我们把她偷回南市跟少康他们一起养着算了，咱们办的孤儿院可比她家好多了。”
    李士兰瞥他一眼，看出来何虎此刻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不行，我们这样跟那些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何虎当然知道不行，又不甘心好好的一个人被孙拐毁了。
    他泄气道：“那怎么办？眼睁睁看她过这样的日子？这孩子咱们看了两年，实在是不忍心，以后孙拐是不是还要卖了她换酒？”
    李士兰听闻不接话，孙拐酗酒如命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要说劝孙拐送她去学校读书李士兰跟何虎去过她家。
    孙拐听到他们的目的后将他们轰了出来。
    后来他们去找街道办，街道办倒是做主送她去学校了，只是在孙拐的威逼利诱下她经常逃课出来挣钱。
    只要孙拐还是她爸，她的事情谁也管不了，毕竟他们才是外人。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她在人群中飞快地冲他们跑来。
    来到李士兰面前后指着她手上的英语教材，示意再教她两个单词。
    何虎更恨孙拐了，一个不会开口说话的孩子，她连中文字都会得不多，现在为了养活一家人还学起了英文。
    这么懂事的孩子怎么就生在了孙家呢，他没有女儿，这要是他的女儿多好！
    看她看着英文教材无比渴望的目光，何虎忍不住道：
    “真想偷回家！”
    李士兰严厉警告他。
    “偷孩子犯法的。”
    她天真懵懂抬眼看女人，一个教一个学，像是她也知道他们其实看出来她不是聋哑人了。
    他们不拆穿她也不打算解释，大家心照不宣。
    一个单词她死记硬背，三次下来也差不多会了，之后有时间再反复地练习。
    就是再笨记个百八十次也能记住，更何况她可不笨。
    她聪明着呢！
    现在赚到的钱她存起来一半，已经在给后面离开铺路了，那个家她早晚离开的。
    她俩在学习，这玩意儿何虎实在是学不来就无聊地到处转，回来的时候远远看着她们相似的脸何虎直接就乐了。
    他跑到李士兰面前笑道：“兰姐，这孩子的侧脸跟你真像，简直一模一样！”
    你昨天还说她跟秀芬像，想偷孩子想疯了吧。
    李士兰斥他，“一边去，你挡到我们光了。”
    无意间李士兰才看到孩子的裙子烂了，今天天气好，又难得不上班，当下就道：
    “今天不学了，阿姨带你买衣服去。”
    何虎更乐了，“叔叔也给你买，买很多裙子！”
    对没有的东西人向来都是渴望的，何虎自家没有女儿，又看着她两年，打电话的时候经常对叶秀芬说的一句话就是:
    “你没见过那孩子你不知道，她懂事又很聪明，要是偷人不犯法我就偷回家给你养了！”
    所以李士兰才觉得何虎馋人家女儿馋疯了。
    进了店里何虎一股脑给她拿裙子，越拿越兴奋，越拿越多，每一件都觉得好好看，恨不得让她全穿上。
    李士兰挑了一件自认为好看的让她试，正准备跟她进试衣间的时候她别别扭扭不愿意进。
    “阿姨也是女人，给你试衣服没事的啊。”
    说着话就要拉她进去，她一下挣开她的手，李士兰这才看出来孩子不乐意了。
    行吧。
    李士兰把手上的裙子给她，“那你自己进去试。”
    她话落，她逃似的跑进试衣间后当即锁上门。
    等她穿好衣服刚出来，何虎一下把李士兰挤开了，上去后夸了又夸，末了还把手上的裙子给她，笑得十分变态道：
    “乖乖，再去试试这件。”
    她坚决摇头。
    李士兰偏头看她，只见她很不高兴扯着裙子，脸上也不自在。
    哪有小孩买衣服后不高兴的，进店之前还好好的，除非是不喜欢裙子。
    李士兰道：“让她自己挑，我们买也得她高兴才行。
    她有拒绝的权力。”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说“她有拒绝的权力”后她一下怔住了。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能拒绝他们。
    何虎一想也是。
    他以为小女孩儿会喜欢裙子，毕竟她自己也天天穿，哪知挑了十几套没有一套裙子。
    她又从十几套里挑出两套最喜欢的才笑笑看向他们。
    她高兴了？！
    何虎纳闷的时候兰姐已经去把单买了。
    他不解叨叨道：“干嘛不买裙子，裙子多好看呀！”
    很是可惜的样子，“女孩子就该穿漂漂亮亮的裙子。”
    李士兰头也不回领她出去，“她喜欢就随她吧。”
    三人回到在深市开的全通分公司，这会还早，今天又赚到钱了她也没急着要回去。
    她就在全通里面找块安静的地方复习这两天学到的英文。
    要是有不懂的还能去问女人，她渴望汲取知识的样子让何虎一个大人也为之佩服。
    太阳都快下山了看她没有回去的意思李士兰才出来催她。
    “我送你回去吧。”
    何虎拿钥匙去开车。
    两人刚把她送进孙家，她前脚进家门，后脚方大勇就押着旺仔来到李士兰跟前。
    李士兰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旺仔上去一脚踹他屁股，青筋暴起又恨铁不成钢道：
    “怎么不跑了。”
    又给他一脚，“跑啊。”
    别说跑，兰姐踹他躲都不敢躲，耷拉着头像好学生似的弯腰斜斜站着也不敢看人。
    方大勇觉得好笑，昨天还是黑社会大哥呢，手下一帮兄弟，出入都有人跟着。
    这会看他在兰姐面前这样说他是好学生也是有人信的。
    李士兰抬头看方大勇。
    他道：“这孩子您要是不拉他一把他离废不远了。”
    在社会上拉帮结派，打架斗殴、偷东西、占地盘收保护费，长久下去可不是废了！
    他跟了李士兰两年，这两年眼界也开阔了不少。
    这样的帮派政府不可能容忍他们存在。
    收拾他们是早晚的事。
    李士兰气得磨牙。
    他们三天前看见旺仔的时候他正在被警察追。
    为了躲开警察十几米的江他一跃而下。
    从那一眼开始李士兰就知道不能再放任他在外面了。
    她问旺仔。
    “你就是这么帮我找人的？”
    “……我打听到了消息，正准备来找你的。”
    李士兰微眯起眸子。
    “上车说。”
    说罢她率先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