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兰披了件外套就下去，婆婆还在门口等她。
两人也不着急，现在电话费贵，何虎是挂了后再打的。
婆婆看她还穿外套还笑话她，“你怎么比我一个老婆子还怕冷，还年轻人呢。”
事实上李士兰心理年龄已经四十六了，比婆婆也就小个十几岁而已。
怕冷也是因为前世是被冻死的，已经成她的心理阴影了。
现在不管太阳多大她都要披件衣服挡着，否则刺骨的风吹来立刻让她回到前世咽气的时候。
那时，真的好冷。
婆婆看她郁郁寡欢，安慰她，“你看，虽然你出事了，但还这么多人关心你，远在南市的何虎半夜还打电话过来关心。
你比我那会可好多了，我那会落魄被赶去农村的时候可一个关心的人都没有！”
婆婆本名“宋净玫”，从前宋家是长平镇上最有钱的商人，她是宋家捧在手心上的小公主。
后来宋家被打倒，家人也几乎全部逃去了外面。
但她没走，选择留下来照顾年迈的爷爷奶奶。
后来国门关闭，走不了了。
再后来家产全部没收，她被下放到农村，这一去二十年。
十年前有人给宋家正名，她又回来了，国家还把没收宋家的财产也全都还给了她。
婆婆捐出去了大半，只留下几处房产作为养老。
李士兰现在住的小洋楼就是婆婆少时父母给她盖的房子。
两层的小洋楼，冬暖夏凉，房子里面从上到下全是用的大理石，地下干净，能当镜子用。
一楼是会客厅兼厨房，开门进来有条上二楼的楼梯，上了楼梯是个小客厅。
二楼有四个房间和一个水井，还有个面向街道的阳台，从这里能见大半个长平。
阳台上的花窗很好看，婆婆还在这里养了花。
李士兰住进来后时常在阳台里一坐就坐半天。
婆婆：“就你现在这条件比我那会好多了，还有啥不开心的。”
顿了顿，又说：“都说福祸相依，离开你家人说不定才是你好的开始。这世上除了自己别人都是次要，人生就那几十年，何不怎么开心怎么来。”
这些道理李士兰死过一次了当然都懂，她现在不开心吗？
她分明没有不开心，但婆婆为什么这么说？
李士兰正想问她，只见她又道：“我始终都记得当年我被欺负的时候是你出来帮我赶走了他们，我心里一直记着呢。”
这事李士兰真不记得了，但细想又替婆婆感到难过。
一个三十年前的情她记到现在，并且在她来租她房子的时候一眼认出了她。
这些年来难道就没有人帮过她？就没有人能让她记得？
要真是这样那在农村的二十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李士兰不敢想象一个人居然还能记得三十年前的一件事，那发生的事件是不是让她很难忘。
所以她才记了这么多年！
李士兰不敢细问，婆婆也没有再提的意思。
思忖间，电话响了。
“挺好的……没事……没有影响到我……”
李士兰问何虎，“你那边怎么样了？”
何虎回：“挺好的，只是我们进货的渠道怕是很快就被他们查到了，到时候生意就做不了。”
这件事情在李士兰的意料之中，前不久厂里又办了次舞会，这次舞会的规模比上一次还大，制衣厂的招牌也早该传出去了。
只有是有心人，打听一下就能知道进货的渠道。
到了那时他们也就不会从何虎手上拿货了。
李士兰忽然想到一件事，前世南市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件事情还上了报纸。
“我明天去南市一趟。”
那头何虎愣了一下就说，“那我明天去车站接您。”
话到这里电话就挂了。
转头看见婆婆在门外坐着，她看着漆黑黑的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打扰您了。”
李士兰看她没有睡觉的意思坐在她身边陪她。
婆婆道：“人老了觉不多，反正也睡不着。”
又问她，“明天你去南市？”
“一早就去，去买块地皮，要是能买下这块地皮，以后做生意的启动资金就有了。”
婆婆笑，又叹道：“年轻真好啊！大把的好时光。”
其实婆婆的岁数并不大，只是二十年的劳作让她比同龄人老了不少。
但她身体还是很好的，不然不能把李夏夏追了几条街打。
“我去两天就回来，家里麻烦您看了，要是有人来找，您帮我跟他们说一声，免得他们跑空。”
婆婆点头。“放心，有我在呢，就是你那白眼狼妹妹来了我也能给你打跑。”
李士兰想了想还是说：“我谢谢您。但是狗娘养的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太难听！”
“我说了吗？”婆婆惊讶转头看她。
李士兰重重点头。
“您说了。”
婆婆不承认。
“不可能，我也是受过教育的，这样的脏话我说不出来。“
李士兰跟她犟。
“你真说了。”
婆婆还否认，“当年我的先生可是一位秀才，我也是长平镇出了名有德行的小姐。
我会骂人？”
“您现在下凡了，私下里除了烟啥都沾。”
“我最贤惠不过了，粗鄙之语从来不说。”
两人各说各的，打了半夜的嘴仗。
李士兰早餐吃了婆婆煮的面后上了去南市的大巴车。
路很颠簸，车上有鸡有鸭，还有臭脚味和小孩儿哭声。
简直让人欲生欲死。
半路车还坏了，这一晃，到市里已经是中午。
见到何虎后两人去了他们在市里租的房子。
苦惯的老实人不会因为有钱就开始享受，哪怕他们现在已经是万元户了。
夫妻俩租的房子并不好，听说下雨还漏水。
“兰姐放心，我们的货放在不漏雨的房间，不影响的。”
叶秀芬做了一大桌子菜招待她，只是李士兰刚下车，实在吃不下太多。
“下午我跟何虎去办点事，你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吗？”
“没问题。”叶秀芬笑道：“我们摆摊的地方大家都熟了，再说因为你的关系那些人对我们照顾有加，我自己没事的。
您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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