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酵了十余日,
终于,在一个晴好的午后,司渡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这是自舆论发酵以来,他第一次直面公众和镜头。
镜头里的他,眉眼深邃,五官硬挺。
哪怕眼神里添了些倦意,依旧不改变他身上那股让人难以接近的冰山气质。
面对公众,司渡承认了自己的身世。
恐怕这也是第一次……他强迫自己站在无数聚光灯之前,直面自己曾经逃避的、最不愿意面对的阴暗过往——
“我很讨厌雷雨天,因为雷雨天,那个禽兽的杏欲会更加旺盛。”
“每当他进我妈的房间,我都会躲在衣柜里。你们能想象一个孩子,面对这纠缠着暴力补论和欲望的事情……会有多么绝望。”
“我母亲一直恨我,因为我是她无法抹去的耻辱,她恨不得让我死。后来她疯了,也如愿把我忘了。”
“在我和林续延先生短暂的几年相处时光里,我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对我很好,带我去丛林里看萤火虫,去山上识别植物,给了最早的生物学启蒙。我一直以为他去世了,如今得知他还活着这件事,我很高兴。”
……
“我患上了精神疾病,很长一段时间都走不出来,直到遇见姜宝梨。”
“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我承认我有被情绪影响,做了很多混账的事情。不过,她一直对我很好,包容我,原谅我。”
“我要说明的是,莫森生物科技公司的每一项产品,都经得起官方机构的所有检测。”
……
司渡将事情解释清楚之后,便由工作人员展示了集团一系列产品加盖了红戳的检测合格报告。
对于不明真相的吃瓜路人来说,果然真诚就是必杀技。
这场新闻发布会之后,网络上的舆论风向彻底转变了,网友们开始同情起了司渡的经历——
“人家又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干嘛把恶心男干的事情,推到他头上。”
“谁还不知道司渡十四岁上大学,十六岁就硕博直通了,这样的天才能有几个?”
“有什么好怀疑的,灯塔水母修复凝胶用了我就是肉眼可见的年轻了,不服看图……”
……
虽然这些评论里掺杂着不少买来的水军,但确实有用,渐渐挽救了司氏集团摇摇欲坠的声誉。
至于心理医生曝光的那件事,司渡和姜宝梨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没有过多解释。
他们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公众视野,各种场合牵手接吻,高调秀恩爱,一起吃烛光晚餐,出席红毯晚会……
甚至在狗仔偷拍的镜头里,也出现了两人在车里忘情拥吻的画面。
这些画面通过社交媒体疯狂传播,原本义愤填膺的网友,渐渐偃旗息鼓。
当事人你侬我侬、如胶似漆,旁人还有什么好置喙的?
哪里轮得到这些无聊的吃瓜群众们在网上鸣不平。
至于那位违反职业道德、曝光司渡隐私的心理医生,也被吊销了执照。
司氏集团发去了律师函,表示要追责到底。
林续延在司渡的新闻发布会之前,还频繁地接受采访和直播。
而司渡那一场无论是“表演”作秀,还是真情实感的记者发布会之后,林续延也销声匿迹,不再发声。
……
此刻,沈氏集团大厅里,林续延已经坐了四个小时。
他不断摩挲着手机里司菀的屏保照片,焦虑不安。
门口来来往往,出入着沈氏集团的工作人员和合作客户,他看着他们,显得很无助。
走到前台,沙哑地询问接待人员:“能不能再帮我问问,沈总什么时候有时间见我?”
他想见见沈毓楼,想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兑现承诺。
第一场直播都已经过去十多天了,沈毓楼一次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他现在每天跟过街老鼠似的,根本不敢出家门。
出去就会被人认出来,被人质问……
可沈毓楼答应他,要让他和司菀一起出国的事情,却迟迟等不到音讯。
“沈总今天的会议排到晚上九点。”
前台接待看了看平板电脑上的行程表,“今天您见不到他了,想将他需要提前预约,由他决定见不见您,他如果愿意见您,我会联系您,为您安排。”
“我已经预约过了,三天前我就预约过了。”林续延后背已经被汗湿了,“可是你们一直没有联系我,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们也不清楚,没有收到消息说沈总详见您,如果有的话,会联系您的。”
林续延急了:“你们帮我问问,沈总什么时候才有空见见我,现在就问,马上打电话!”
“恐怕这几天都不会有空。”接待人员低头整理着文件,礼貌地回绝了,“我们也不能在他工作的时候,打扰他。”
“可是他明明答应过我的。”他盯着前台小姐,迫切地说,“他答应过要帮我!”
前台接待人员的表情依旧程式化,像个机器人:“抱歉,我并不知道沈总答应过您什么,如果您要见他,请在这里登记一下,他愿意见您,我会联系您的。”
接待人员将平板电脑递给他,让他填写资料。
林续延的手颤抖着,嘴唇也在哆嗦……
这破资料,他已经填了三次了!
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但他还不愿意相信。
沈毓楼明明答应过他,明明他说……只要曝光了司渡,毁掉他的名声,就可以和心心念念的司菀见面,他答应了会保护他的安全,让他们去国外。
可是现在,他连沈毓楼的面都见不到!
……
夜间,在沈毓楼处理完公务,去地下停车场取车离开。
司机刚要启动引擎,一道人影猛地从柱子后面冲出来,直直挡在车前!
司机猛踩刹车,车身一顿,在距离那人影仅剩半米的位置,堪堪停住!
林续延像是从死亡沙漠里爬出来、即将脱水的鬼魂似的,饥渴地扑到了车前,拍着车窗,喊着沈毓楼的名字——
“沈毓楼,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避着不见我是什么意思?”
惊魂未定的司机,回头望了沈毓楼一眼,等待指示。
沈毓楼抬了抬手。
于是车门解锁,缓缓打开了。
沈毓楼姿态轻松地坐在车边,指尖轻叩着车窗边缘,再不复当初在掸邦时求着他的卑微模样了。
他冷冷笑着,对他说:“林叔啊,我这段时间忙,差点把你忘了。”
林续延知道这是客套话,但他不敢发作:“我……我也是想着你忙。”
沈毓楼低头给自己点了根烟。
林续延红着脸,心里有气,又不敢得罪他,只能把火气暂时压下去:“我答应你的,我已经做到了。那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兑现诺言。”
“不用担心,已经在安排了。”
林续延松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那就好。”
“也好,择日不如撞日。”沈毓楼轻描淡写地说,“林叔,上车吧,我这就带你去见司菀夫人。”
“真、真的?”林续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天就能见到?”
沈毓楼嗓音温和:“我骗你做什么,上车吧,林叔。”
林续延赶紧坐上了车。
这一路,他都很紧张,哆嗦着,摸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观察自己。
屏幕里的男人面容憔悴,鬓角有白发,像枯草般杂乱。
早知道,今天出门前就好好打扮一下。
他慌乱地扒拉着额前的碎发,试图让它们看起来整齐些。
可越整理,越显得狼狈。
四十分钟后,劳斯莱斯停在了郊外的莫森疗养院大门外。
此刻已是深夜了,疗养院暖黄的灯光,是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沈毓楼降下车窗,指了指远处的一栋现代建筑,对林续延道:“林叔,看到了,您的夫人就住在里面,
四楼,走廊向左一路走到底,他就住在4011室。”
林续延死死盯着三楼尽头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仿佛,已经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恋人。
“我现在就能进去?”
沈毓楼微微一笑:“当然,您去吧,我已经买通了里面的人,您会见到尊夫人的,她在等您。”
“谢谢,谢谢你!”林续延早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了,哽咽着,踉跄着下了车。
一边走一边神经质地整理着仪容,,仿佛即将赴一场跨世纪的约会。
车窗缓缓升起,沈毓楼的眼神渐渐变冷。
司机忍不住问了他一句:“沈总,他就这样进去,无疑送羊入虎口,他差点害死司渡,司渡是不会放过他的。”
沈毓楼鼻息间一声轻嗤,虽然是笑着,但眼神却狠厉无比:“我就是要送司渡一份大礼。”
毁掉司渡的名声,不过是开胃菜。
而眼下这份“大礼”,才是真正的杀招。
以司渡睚眦必报的性格,必定不会轻易放过背刺他一刀的林续延。
只要他动手,沈毓楼就能抓住把柄,彻底将他置于死地!再无翻身之力!
果不其然,林续延连疗养院的门都没进去,就被人给截了下来。
所有人都认识他,安保将人扣留下来,扔进了黑色保姆车里。
……
乐团里,司安娴顾不得什么礼貌不礼貌了,冲进了姜宝梨的个人演奏室。
姜宝梨正在熟悉新谱子,回头看到司安娴慌张地冲进来,琴声也戛然而止。
“怎么了?”
这小姑娘一向淡定佛系,还从没见她慌成这个样子。
司安娴脸色煞白,胸口起伏着:“快……快……回去。”
姜宝梨递给她一杯水,司安娴猛灌了一大口,抓住姜宝梨的手腕:“林叔叔被我哥的人带走了!听说是带上游艇了!刚刚我爸给我打电话,让你快去维港,可能……可能要出事了!我爸的游艇在那边等你,带你过去。”
姜宝梨没反应过来,还有点懵:“你说谁?”
“林续延!林续延刚刚跑去莫森疗养院看我小姑,被人截下来,我爸在疗养院那边的人亲眼看到的!说是带去了维港。”
司安娴气喘吁吁地说,“我哥的性格……林叔叔在背后这样捅他一刀,他肯定生气,我怕林叔叔会出事,你快劝劝司渡,我爸说只有你能阻止司渡了。”
姜宝梨心头一沉,扔了琴弓,起身匆忙往外走,边走边给司渡打电话。
好在,司渡接了。
他低沉的嗓音传来:“宝宝,怎么了?”
“司渡,你别做蠢事,听到没有!”姜宝梨声音在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敢做傻事试试!我不会原谅你!”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
“想要伤害我的人,我不会让他好过……”司渡嗓音沉沉的。
“司渡,你别犯傻,你对他做了什么,你以为自己逃得过吗……所有人都在盯着你!”姜宝梨坐上了车,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带了哭腔,“我不想失去你,求你了。”
司机踩下油门。
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咔嗒”的一声响。
片刻后,司渡吐出一口烟,淡淡道:“我有分寸,放心。”
……
游艇上,阳光从天窗边落下来,投映在林续延的脸上,惨淡一片。
他绷直了背脊,防备地环顾周围。
桌上摆了茶盏,茶香四溢,袅着白烟。
但他不敢碰,手藏在袖子下面。
攥紧了,又松开。
对面,司渡慢条斯理地煮着茶,白烟袅绕着他。
窗外,是浪花声。
“林叔,好久不见了。”
“司……司渡,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在抖。
“我一直以为你死了。”
司渡将水壶里的茶水倒出来,垂着眼睑,没有看他:“后来派人去修缮了你的墓地,每年清明,都会为你上一炷香。”
林续延愤恨地说:“你……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你们司家那样对我,还差点害死我,你不会感激你的!”
仿佛是为了说服司渡,更是为了说服自己,“你是我的仇人,你们都是我的仇人!我做的这一切,我都不后悔,我不后悔。”
可最后这一句说出来,他声音却弱了下去。
真的不后悔吗。
只怕未必。
被人利用,给人做了嫁衣,伤害了不该伤害的人。
林续延不蠢,就算再后知后觉,他也该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欺骗、被人利用了。
这时,游艇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司莫池推开了门外阻拦的安保,步履匆匆地走进内舱。
几个安保人员也一起跟着他进来,几番想要劝阻他,都没有拦住。
司莫池指着林续延,破口大骂道:“林续延,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狗东西!当初如果不是三妹苦苦哀求,我才不会背着他,放你一条生路!”
说完,他就要拿起椅子砸向林续延:“现在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你这样对司渡,忘恩负义!你对得起我三妹吗!”
司渡优雅地挥了挥食指,安保立刻扑上来,阻止了司莫池。
“你们司家没一个好东西。”林续延胀红着脸,脖子上暴起青筋,“司莫城要杀我,你救了我,你以为我会感激你?你们都是一丘之貉,都不是好人!”
司莫池气得唾沫星子横飞:“你你……就算你不感激,为什么又恩将仇报?司莫城他已经跟死人没两样了,你心里的气……也该消了吧!”
“舅舅。”司渡忽然开口,缓缓抬眼望向司莫池,“请你先出去。”
“司渡,你……不要做傻事啊。”
“出去。”
司莫池知道他这外甥的性格,说是说不听的。
没人能说服他,除了……
他叹了一口气,走出甲板,忙不迭摸出手机给自家女儿打电话:“我让你去找人,找到了没有。”
电话里,司安娴的嗓音传来:“berry已经过来了。”
“什么时候出发的?”
“十分钟之前。”
“好。”
司莫池攥着手机在甲板上来回踱步,焦虑地等着。
……
舱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司渡静静看着林续延:“你对集团造成的损失无法挽回,林续延,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后不后悔?”
林续延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了,都被绑上船了,还能有什么转机?
他壮着胆子,强撑着抬头,嗓音嘶哑:“你要杀就杀,少在这里跟我打亲情牌,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亲情?”司渡低笑一声,“亲情这两个字,在我的字典里,早就已经不存在了,我凭什么在你身上打亲情牌。”
林续延当然记得那些年,司菀是怎么对待司渡的,见了他,恨不得让他死。
不,不是恨不得,她的的确确那样做了……她就是想让他死,从来没有让他叫过一声“妈妈”。
无法发泄在那个男人身上的怨恨,都发泄在了司渡身上。
“你要报复的人是司莫城,他就在医院里,你现在就可以拿把刀子去病房里把他捅死,我不阻止。”
司渡身子微微前倾,死亡般的视线,紧扣着他,“为什么你要选择伤害我,伤害司氏集团,是谁指使你,又是谁……把你送到了莫森疗养院?他承诺了你什么?”
林续延心脏狂跳着。
想到沈毓楼撕毁的协议,想到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司菀,想到也许这辈子的……都没有机会再见她了。
眼泪滚落了下来,他低着头,哽咽着,肩膀颤抖……
鼻涕和泪水糊了满脸,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声音断断续续——
“我只是想见见她,我只想和她在一起,当初如果不是你舅舅追出来,我已经带她走了!”
“沈毓楼……他答应我,会让我带她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
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只想和她在一起。”
司渡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漆黑的眸子,没有怜悯。
“选择和沈毓楼合作,是你自绝后路。”
他轻拍了拍他的脸,“怪不了任何人。”
……
出租车停在维港。
姜宝梨匆匆付了车钱,推门下车,
原本冷清的维港,此刻却人声鼎沸。
不少记者聚在港湾,一艘艘小艇接连出海,都是去追逐司渡的游艇。
这一次,不仅仅有记者,还有几辆警署的车,停在港湾。
刺耳的警笛声,混着嘈杂的议论声,甚嚣尘上……
姜宝梨上了司莫池安排的游艇,驶出了海湾,约莫半个多小时,便抵达了司渡的游艇。
海上已经聚集了不少船只,警署的游艇围着那艘洁白的小艇。
姜宝梨遥遥望见了沈毓楼,他站在一艘游船的甲板上,对着记者的镜头侃侃而谈——
“沈先生,是你报的警吗?”
“你确定林先生就在司渡穿上?你觉得司渡会对他做什么?”
“是你带林续延回国的吗?”
“当然。”沈毓楼嗓音笃定,“是我带林先生回国的,直播之后,他就曾向我表达过对自身安全的担忧,我一直派人保护着他。”
“但今晚,他请求我帮他见见他的前妻司菀夫人。”
沈毓楼叹了口气,“我见他实在思念妻子,就带他去了莫森医疗集团,没有想到司渡的手下违背他的个人意愿,将他带回了山岳麓别墅。联想之前的直播事件,我有理由怀疑司渡要对林续延博士不利,人是我带回国,我必须保证他的安全。”
姜宝梨隔着小艇,对沈毓楼喊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梨宝。”沈毓楼对姜宝梨的出现,并不意外,“你来了。”
“这些记者都是你叫过来的?”姜宝梨怒声道,“你想干什么?”
沈毓楼温和地望着她:“做我该做的事。”
姜宝梨不想和这个小人多废话,径直吩咐船员,朝着司渡的游艇驶去,却被沈毓楼的小艇拦住了。
“沈毓楼!”她猛地回头,眼眶都红了。
“梨宝。”沈毓楼语气很温柔,像在哄孩子似的,“凶手就在里面,很危险。”
“什么凶手,你才是凶手!”
“林续延已经被司渡带出海两个多小时了。”沈毓楼抬腕看了眼手表,遗憾地说,“我一直在打电话,没有人接听,我合理怀疑司渡对他下了毒手,不得不请周警官介入调查。”
周警官上前一步,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对姜宝梨说:“考虑到潜在的危险性,那艘游艇已经被我们包围了,里面的人逃不掉,外面的人,也不能上去。”
姜宝梨环顾四周,几十艘小艇围着司渡的游艇。
记者们早已架好摄像机,镜头对准游艇,只等第一时间拍下“凶案现场”。
如果司渡真的被警方带走……
这可是震惊全国的劲爆大新闻。
姜宝梨太阳穴突突直跳,拨号键按了又按,电话那边,却一直是忙音。
……
请来的谈判专家,举着扩音设备,在游艇外面自说自话地“交涉”了一个多小时。
游艇舱门依旧纹丝不动,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夜色渐晚,情势越来越紧绷了。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等待着。
武警全副武装,狙击手埋伏着,随时准备,红外线光点时不时地扫过洁白的游艇。
周警官抬手看了眼表,终于失去耐心,沉声下令:“准备强行登船!”
就在特警准备行动的时候,忽然,游艇内舱门开了,走出一个人。
赵管家一身笔挺西装,面容冷肃地站在船头。
他环视一圈,沉声问:“诸位,你们聚在这里吵吵嚷嚷了一个多小时,究竟有何贵干。”
“接到报警,司渡涉嫌蓄意伤人。”周警官亮出了警官证件,“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说完,两个登船的警察上前,朝赵管家走来。
赵管家退后一步道:“什么蓄意杀人,少爷是出海送别故人,你们搞搞清楚!”
“你别狡辩了。”沈毓楼冷冷讥讽道,“林续延失联两个多小时,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跟我说他送别故人,我倒是信,不过是送上西天吧!”
赵管家嫌弃地看他一眼:“小沈总,你说话也忒难听了。”
便在这时,游艇内舱大门彻底敞开了。
姜宝梨看到林续延走了出来,而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赫然竟是司菀。
司菀似乎有点害怕,脸色惨白,手紧紧攥着林续延的袖子,如同受惊的小猫。
林续延眼睛微红,像是哭过,始终牢牢抓住她的手,一直不曾放开。
看到他、看到他们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姜宝梨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沈毓楼脸色铁青:“林续延,你在搞什么!”
林续延冷冷扫了他一眼,对所有人道:“司渡送我和前妻出海,去他的私人岛屿生活一段时间,你们聚在这里干什么?”
周警官狐疑地望着他:“林先生,您没事吧,我们接到报案,说您有生命危险。”
“我没事。”林续延愤恨地望了沈毓楼一眼,“是某些心术不正的人,有事。”
他说完,轻轻拍了拍司菀的手背,对赵管家道:“麻烦您先送她上别的船,我解决这里的事,在岛上与她汇合。”
赵管家点点头:“夫人,跟我来。”
司菀眷恋地望着他,似乎不愿意和他分开,不肯放手。
林续延在她耳边温柔地安抚了几句,声音很轻,只有她听得见。
司菀终于放开他的衣袖,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赵管家离开。
林续延在记者媒体面前,将沈毓楼来掸邦找他,收走他住的房子,让他流落街头,同时收买打手将他揍个半死,又装好人对他许以利诱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他眼眶发红,愤怒让他无法抑制地颤抖着:“他骗我揭穿司渡的身世,转头就撕毁协议……从头到尾,他只想利用我,至司渡于死地!”
一时间,舆论哗然。
记者们瞬间调转镜头,对上了沈毓楼——
“沈先生,他说的是真的吗?”
“你处心积虑做这些事情,是因为商战吗?”
“还是有什么个人恩怨?”
沈毓楼脸色铁青,转身吩咐船长,准备离开。
周警官却拦住了沈毓楼:“沈先生,如果林先生说的是真的,那就请跟我们局子里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沈毓楼被周警官带上了警车的时候,姜宝梨已经登了船。
船舱里,见到了司渡。
他独自站在窗边,望着司菀和林续延的船,消失在视野里。
背影,孤寂落寞。
窗外喧哗之后,潦草收场,人群散去。
“司渡……我以为你说,不会放过伤害你的人……是指林续延。”
没想到,从始至终,他布局要对付的人,只有沈毓楼。
“我爱过他。”司渡碾灭的烟头,沉声说,“小时候,我妈很讨厌我,我真的拿他当我的爸爸,对我最好的人……”
他顿了顿,“说完全不心冷……是假的。”
姜宝梨走过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不过,我想通了。”
司渡偏头望向了姜宝梨,眼神柔软下来,“如果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出卖一个非亲非故的仇人家的小孩,我也会照做不误。”
他俯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心:“这么一想,就算了。”
算了……
姜宝梨很少在这个男人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你真的变了很多啊。”
“我想为你变得更好。”司渡捧着她的脸,温柔地说,“透过你的眼睛,我才能看见这世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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