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期日常·2】
黎渊这个点卡的刚刚好，正值姜令词亲自下厨。
偌大的厨房，姜令词穿着下摆处画着小梨树苗的黑色围裙，矜贵清隽、光风霁月的气质跟面前炖汤的砂锅格格不入。
“小黎呢？”
黎渊想起自己一路进来，除了管家佣人引路外，没见过黎瑭。
“突然有灵感，在画室画画。”姜令词打开盖子，袅袅白雾朦胧了他?的眉眼，“你找她?有事？”
黎渊其实很有分寸感，虽然搬到他?们隔壁，又修了直达的路，但只是为了走动时方便，并不是为了天天走动，也并不会有事没事来打扰人家小夫妻。
“没事，随便问问。”黎渊呼吸间萦绕着鸡汤的淡淡香气，目光落在姜令词娴熟的动作上，“你每天都亲手做饭？”
“黎瑭喜欢吃我做的，厨师做的吃不下。”姜令词大部份注意力都集中手边的事情?，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并未将这件事当作炫耀或者谈资，说?的很淡然，似乎本来就?该这样?做。
黎瑭从小就?是高需求，长大后也不例外，尤其十八岁后更奇葩，连每日三餐都要按照她?的幸运色来，黎渊看到一系列精心搭配的橙色系食物。
着实没想到，姜令词居然会惯着她?这个毛病。
黎渊：“小黎吃你做的没孕吐没食欲不振？”
姜令词：“没有。”
黎渊：“其他?孕期反应也没有？”
姜令词想起黎瑭唯一的孕期反应，停顿半秒，随即神色平静地对黎渊说，“没有，小梨子很乖。”
黎渊的沉默震耳欲聋：黎瑭小时候那?么?能?折腾人的性格，居然揣了个老实崽！
真是物极必反。
顾清尔反而揣了个糟心崽。
下一秒，黎渊看到厨房架子上放着一本食谱。
随手一翻。
全都是按照色彩搭配的三餐图画，但是……具体步骤他?看不懂。
用的是甲骨文。
“你写食谱用什么?甲骨文？”黎渊嫌弃地将食谱放回去。
真装！
“习惯使然。”
姜令词见他?一直围绕着三餐聊，大概猜到了什么?，轻描淡写道：“这是我根据黎瑭的体质写的食谱，不适用于其他?人。”
所以只需要他?能?看懂，不需要别人看懂。
被拆穿目的。
黎渊不以为耻，泰然自若地走到姜令词身?后，直接提议：“要不你帮我老婆也写一本，换了好几个厨师都不行?。”
跟黎瑭一脉相承的理直气壮。
又一脉相承的与人公平交易，“你们研究院有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项目，我全投了。”
姜令词睨了他?一眼：“你老婆喜欢吃什么?，你不该最清楚吗？”
黎渊：“……”
是的，他?不清楚。
黎渊从来不在三餐这种小事上发愁，因为对于他?这种工作狂而言，是美食还是狗食，对他?而言，都只是填饱肚子的东西，维系身?体机能?，继续工作的燃料。
他?连自己喜欢吃什么?都不清楚，哪里知道顾清尔喜欢吃什么?。
以前在公司，也多是顾清尔负责给?他?准备工作餐。
姜令词拒绝他?：“自己的老婆自己伺候。”
见时间差不多了，他?将午餐一一端到餐桌上，摘下围裙，准备去叫黎瑭吃饭，对黎渊留下一句：“你自便。”
自便？
那?黎渊可就?真自便了。
黎渊看向餐桌上的丰盛午餐。
满厅飘香，色香俱全，姜令词的厨艺看着还挺像一回事儿。
他?站在餐桌前若有所思。
几分钟后。
黎瑭心情?愉悦地下楼，开每日餐点盲盒。
这是他?们的新?游戏。
所以黎瑭对吃饭特别积极，很想知道，姜令词又给?她?做了什么?好吃的。
不过……
有一个虾仁豆腐蛋羹，是她?钦点的！像是提前摇到隐藏！
“我的虾仁豆腐蛋羹呢？”黎瑭站在餐桌前，漂亮脸蛋上的表情?天崩地裂，扭头气鼓鼓地看向姜令词，“你忘了吗？”
姜令词比她?迟一步走进餐厅，视线落在餐桌。
没等姜令词开口，管家神色复杂地将黎渊塞给?他?的二百块钱递过来：“黎先?生说?这是一盘虾仁豆腐蛋和一碗鸡汤的钱，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您。”
黎瑭：“啊啊啊！可恶大黎！他?是强盗吗！”
一大桌子菜，黎渊精准地挑选到了黎瑭钦点的菜品。
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兄妹同心呢。
“锅里还有一些。”姜令词牵着黎瑭的手，让她?落座，“先?喝口汤。”
随即示意管家去盛。
黎瑭吃饭之前，发了一大堆打狼头的表情包，深刻谴责自家强盗哥哥。
黎渊反倒觉得自己很有素质，没有把所有菜扒拉一份出来，一桌子就?选择了一菜一汤，多有素质多大气多有当哥哥的风范呀。
小黎这个小气包。
一定是被姜令词带坏的。
姜令词就?很小气，连菜谱都用甲骨文写，生怕被人偷师。
黎渊端着让姜家的管家帮他?打包好的食盒回隔壁。
他?家此时餐桌上也摆满了一桌子菜，而且比姜令词那?边更丰盛，毕竟是七八个大厨每人每餐都要精心做几个自己的拿手菜上桌。
孕妇爱吃的清淡、酸甜、麻辣、咸香等等各种口味一应俱全。
顾清尔穿着一身?蓝色家居裙，孤零零地坐在华贵又偌大的餐桌前，吊灯垂落的灯光撒在她?身?上，肩膀上突出的骨骼越发清瘦伶仃。
她?慢吞吞地拿起筷子，挑了面前一道菜，每吃一口，细眉都会微微蹙起。
与黎瑭完全不同，对顾清尔而言，吃饭不是一件开心愉悦的事情?，反而像是受刑。
刚吃了两口，她?便放下筷子，迅速喝水，压下反胃感。
黎渊将一切尽收眼底：“不想吃就?别吃了。”
顾清尔抿着唇，苍白脸上表情?愧疚：“对不起……”
黎渊已经学会了克制自己的脾气，免得他?语调一重，顾清尔又要敏感地胡思乱想。
甚至还能?好声好气地说?：“你才是最辛苦的，跟我道歉什么?。”
顾清尔：“谢谢你。”
黎渊：“……”
不让你道歉，又开始道谢。
这么?礼貌的婚姻生活，黎渊也是没想到。
他?到嘴的话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顾清尔，你是不是把‘对不起’和‘谢谢你’两句话镶嘴上了？平时也这样?，你问问谁家老婆在家里的时候喊对不起。”
顾清尔没听过这么?糙的话，都忘了孕吐的难受，低垂着眼睛，不敢看他?。
习惯性到嘴的“对不起”硬是被她?咽回去。
黎渊继续输出：“幸好你老公的能?力还行?，不然要被你喊弱。”
他?觉得自己很谦虚了。
毕竟措辞用的不是超强，而是还行?。
黎渊见她?知错，大度地说?：“下次别再犯，行?了，看看这两样?能?不能?吃下去。”
恰好，厨师端着新?做的烤鱼过来。
顾清尔今天反应格外大。
想起黎瑭喜欢吃鱼，黎渊直接说?：“送去隔壁。”
“还有这个、这个……这些没碰过的全都送过去。”
他?挑选的全是黎瑭爱吃的，而且都是新?鲜出炉，作为补偿。
等餐桌空下来一半，他?才将带回来的食盒打开。
与一桌子大餐相比，食盒里面的一盘一碗有些简陋。
原本黎渊只是顺便拿来试试，毕竟姜令词说?的也没错，适合黎瑭，不一定适合顾清尔。
但他?没想到。
已经将近一周吃什么?吐什么?，对任何食物都提不起兴致的顾清尔，居然把他?带回来的一碗汤喝光，一盘菜吃了大半。
甚至还扒拉了小半碗米饭。
黎渊见她?居然这么?喜欢吃姜令词做的饭菜，神情?有点复杂，半晌，还是没忍住，幽幽地吐出来一句：“就?这么?好吃？”
“好吃。”顾清尔抬眸看他?一眼，她?很擅长察言观色，敏锐地发现黎渊语调中的意味不明，“这不是你买的吗？”
“是我买的。”黎渊哽了一下，重读‘买’这个字，“只是没想到你能?吃下去。”
黎渊夹起一筷子她?剩下的菜。
也就?尚可。
跟大厨做的没什么?区别。
沉默片刻，黎渊见她?依旧没有其他?反应，奇怪地问：“不想吐？”
顾清尔感受了一会儿，摇摇头：“不想。”
“很舒服。”
一点都没有吃其他?东西时的反胃感，孕吐好像痊愈了一样?，她?许久没有这样?舒服的感受，清冷的面上，难得染上一抹笑?。
奇了怪了。
黎渊把家里的八个大厨叫过来，将剩下的一点虾仁豆腐蛋羹平均分给?他?们：“尝尝，一个人做一份一模一样?地拿过来。”
大厨们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菜品。
面面相觑。
但也只好照做，毕竟黎总给?的工资实在太多了。
这个菜做起来很快。
不到半小时，顾清尔与黎渊面前便摆了八份。
黎渊先?尝过之后，觉得和姜令词做的确实差别不大，才让顾清尔试吃。
然而顾清尔一闻到味道，脸色便有些发白。
刚打算强撑着吃一口，便被黎渊拦住：“行?了，不想吃就?不要吃。”
顾清尔有些内疚：“好不容易做的……”
一口不吃，太过分了，会让厨师以为在故意为难他?们。
黎渊向来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而且这几个厨师，都不行?。
连姜令词这个业余的都不如?，他?已经决定再换一批。
现在问题是，怎么?才能?让他?老婆孕吐期每天吃到姜令词做的饭。
黎渊表情?深沉。
顾清尔不知道黎渊是从隔壁抢的，还以为他?带的外卖，所以开口道：“你可以把这家私房餐厅的电话给?我，我自己订餐就?行?，不麻烦……”您。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落下，便被黎渊淡淡地拦下：“不麻烦，你肚子里是我的崽。”
他?负责是应该的。
更何况……
黎渊没提这是隔壁姜令词做的，免得顾清尔连他?这个孩子爹都不愿意麻烦，更不可能?想去麻烦姜令词这个孩子姑父。
共事这么?多年，黎渊对下属的性格，自然是一清二楚。
当天晚上，又到了该吃饭的时间，黎渊拎着食盒又又来黎瑭家里给?他?的挑食崽讨饭了。
姜令词看似温和好说?话，实则性子凉薄，根本不在乎除了黎瑭之外的任何人。
别人家的老婆，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
跟黎瑭有关?系呀。
那?可是她?亲大嫂和亲侄。
黎瑭得知她?大嫂孕反严重，只能?吃得下姜令词做的饭。
威逼利诱，最终姜令词勉强答应。
这天，黎瑭一边看着黎渊装菜，一边调侃：“大黎，你家崽崽爱吃阿词做的饭长大，小心生出来之后，跟他?这个姑父更亲哦。”
“不可能?。”
黎渊斩钉截铁，“血缘关?系更亲。”
黎瑭：“人家古代皇帝有时候对奶妈比亲妈还要亲，说?明什么?？”
“说?明血缘关?系很薄弱的！”
“有奶才是娘！”
黎渊：“……”
“少跟我胡说?八道，对了，从你家拿饭的事儿，不许告诉你嫂子。”
顾清尔脾气倔，最不喜欢麻烦别人，要是被她?知道，肯定又吃不下了。
黎瑭拉长了语调：“知道啦。”
“你都不知道为了让姜令词答应给?你们家崽匀一口饭吃，我付出了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给?你买了个酒庄，里面储存的都是你爱喝的酒，但孕期不能?喝。”黎渊强调。
“我又不是小孩。”黎瑭欣然接受。
毕竟，她?付出的，可比这一个酒庄代价要大！
黎瑭想起那?天晚上答应黎渊的事情?。
无论她?怎么?游说?姜令词，姜令词都拒绝：“自己的老婆自己负责。”
“哎呀，我哥也想负责啊，他?……跟我一样?是厨房杀手，你没听到前几天隔壁经常传来爆炸声，差点把嫂子吓得动胎气。”
“我哥才不敢试了。”
姜令词正坐在沙发上看报告，黎瑭凑过来，从他?手臂上方探了个小脑袋，装模作样?地跟他?一块看那?些看不懂的报告，长发如?瀑，垂落在男人冷白的手背，发梢轻晃着，有意无意地掠过着男人的指节。
爆炸声姜令词确实听到了，不过他?没有开口，等黎瑭的未尽之言。
黎瑭继续撒娇：“你也不想看咱们小侄子或者小侄女长不好吧？”
“万一它营养没有吸收到，生出来弱巴巴，天天生病，你忍心吗？”
她?最后放大招，“都说?侄子或者侄女长得像姑姑，你说?万一是个跟我一模一样?的小姑娘……”
姜令词食指竖起，抵在黎瑭唇间：“嘘。”
“想让我答应也可以，不过……姜太太，作为交换，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黎瑭立刻会意，但她?化妆听不懂，一脸无辜迷茫地说?：“可我没有什么?能?和你交换的耶。”
姜令词嗓音悠悠，“……”
“谁说?没有。”
“也是。”
“本……小姐身?娇体软、肤白貌美，连头发丝儿都是无可挑剔的……”黎瑭与他?淡色眼瞳对视，福至心灵。
黎瑭其实早就?到时间了。
但姜令词询问过负责黎瑭身?体的主?治医生，医生的意思是，最好等三个半月，胎再稳定一点。
并且给?了他?一本非常全面的夫妻相关?的孕期指南，其中包括怎么?样?才能?让女子舒适安全地度过孕期。
时隔了将近四个月，姜令词合上电脑。
推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这段时间，为了安全度过，黎瑭也不算是特别的轻松，偶尔穿露背长裙的时候，会隐约看到淡红色的兰花刺青浮现在蝴蝶骨中间。
所以她?很少穿这样?漂亮的裙子，免得被人看到。
可真就?社死了。
即便别人或许想不到是这样?。
但万一呢！万一就?有人跟他?们两个一样?……不，应该是跟姜令词一样?“奇葩”！
黎瑭还问姜令词：“我明天下午想穿吊带裙和潼潼去逛街。”
趁着还没有显怀，漂亮的吊带裙当然能?多穿就?要多穿呀。
姜令词从善如?流地答应：“可以。”
“姜太太穿什么?都可以。”
他?向来不吝啬自己对黎瑭的夸赞，而且也不会重复。
黎瑭穿着真丝裙，而姜令词身?上却是衬衣西裤，整齐的仿佛下一秒能?直接出去开个视频会议。
花洒前的落地镜影像模糊。
黎瑭却清晰看到姜令词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并且十指相扣。
向来胆大妄为的她?，看向衣冠楚楚的姜令词……黎瑭轻拽了一下男人的西装袖口，忽而开口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姜令词神色自若：“你也让我画一幅画。”
沐浴露是很淡雅的梅香，便在呼吸间溢散开，这也是黎瑭喜欢的香味，她?结婚前其实更喜欢甜滋滋的橙花香，但是结婚后，反而更喜欢冷调淡雅的梅花香，因为姜令词身?上就?是类似于这样?的香味。
但更天然，好似是每天路过古文字研究院的梅花林，沾上的梅香。
姜令词的意思是，他?们在梅林里，在漫天梅花之下，他?为她?作一幅画。
与之前不同的是，并非黎瑭以姜令词为灵感缪斯，而这一次，黎瑭是姜令词的灵感缪斯，在支起画架的纯白画纸之上，细细涂抹出斑斓的色彩作品。
黎瑭答应了。
姜令词向来耐心而仔细，尤其是关?于黎瑭，即便作画时亦是如?此，跟之前她?玩滑板受伤一样?。
等到这幅画作完成后。
他?轻描淡写地询问说?：“宇宙第一小画家，点评一下，我画的画怎么?样?。”
姜令词画的黎瑭也是站在漫天梅花之下，几片料峭的白梅飘落在少女肩膀，风一起，两三瓣又悠悠飘落至她?怀里。
黎瑭透过模糊的镜面，仔细思考一番，但是还没想到什么?夸人的词汇，毕竟她?文化水平不比姜教?授高，得好好想想措辞。
然而没等黎瑭开口。
姜令词声音也似化在了雾气之中，但黎瑭却听得清清楚楚。
姜令词：“姜太太，你好像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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