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章敏提出的这个要求, 看似为难他，其实为难她自己。
    梁见铖心里轻轻一晒。
    他和章敏之间，感情尚未培养起来, 他先乱了心意, 确实是他有错在先，他愿意承担道德上的包袱——
    但也要在合理范围之内。
    现在章敏站在高处, 她也践踏了他的骄傲, 梁见铖依旧保持清淡姿态，微微抬起头，准备说话之际，唇角还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礼貌笑意。
    “章敏，我认为你的提议不合理，不是对我，而是对你来说不合理。”梁见铖理性又冷静开口说。
    “不仅不合理，可能还会折损章家颜面。”
    “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我站在一个旁人来看，这个事你亲自解释，一切理由都由你来说, 体面也由你保留。至于我这边, 即便我家人对我, 对我当下行为恼火头疼，他们也不可能不要我这个儿子。”
    章敏：“……”
    梁见铖这些话的确在为她考虑。不是威胁她，而是出于好心提前告知她。
    意识到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章敏豁然睁大眼睛，心中冒起犹如千万蚂蚁啃咬的细密感受。
    她真是轻率，她能拿捏梁见铖道德，又怎么能轻易拿捏他这个人。
    因为感情用事, 向来如此。梁见铖朝章敏点了一下头，告辞离开。
    他身形颀长，长腿比例优越，步子迈得又快又潇洒，旋转下楼到路外，几步就消失在了章敏视线里，从远去的背影都能透出两分她从未在梁见铖身上见过的年轻少年气。
    一分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意气风发；
    一分显而易见、对自我完全掌控的笃定与自信。
    一
    次日，明汐在安腾网吧登录oicq，发现在凌晨三点时候，“笑而不言”给她发来了修改好的开发函。
    明汐看着这封不仅修改完善，还细心为她备注重点的英文开发函，恨不得马上把自己在天涯的 id从“西门小弟”改成“江流小弟”。
    她直接随江流兄的姓算了。
    【昨天有事，发晚了。】江流兄给她留言。
    除了开发函，江流兄还详细地给她罗列了写开发函的注意事项，教她如何提纲挈领，怎样做到简明扼要。明汐结合这段时间自己的实际操作，瞬间就被点醒了。
    她对江流兄感激不已，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江流兄凌晨三点才发过来。修改开发函花不了太多时间，但后面这些教学整理，才真正费功夫。
    一时间，明汐手托着脑袋，心中涌起一股“人间自有真情在”诚挚感动。仿佛心脏被温柔触动了，热血激荡，整个胸腔都变得暖烘烘的。
    当下似乎要用更强烈的语言，才能表达她内心的感激之情了。
    明汐没多想，就在聊天框里输入：【呜呜，江流兄我爱你！】“我爱你”此时就等同于充满感动的“谢谢你”。
    梁见铖坐在家中书房，看到明汐发来的这句话，倒也没有太大反应。昨夜他凌晨五点才入睡，早上九点不到，就被老梁的一通电话吵醒。
    他看了眼电脑显示的时间，十点半了。她都快成网瘾少女了，现在每周休息都泡在安腾网吗？
    梁见铖这会儿没时间再上网。昨天他妈应该给老梁打了电话，逻辑推理能力超强的顾双洋，把他突然悔婚的行为，归结到了老梁身上，认为一切都是老梁“教导有方”。
    老梁今年终于从宜城调回海港经贸大学，那个大学离老梁的住处很近。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今天肯定得去老梁那边一趟。
    对于顾双洋和梁育知这一对父母，如果让梁见铖说，心底里会有点怕的人，不是顾双洋，而是他爸梁育知。
    他和母亲性格更相似，所以对顾双洋有一种类似自我了解般的把握，而老梁不同。他家梁教授是真的能把他的人格看透，然后毫不留情地抨击他。
    换句话说，顾双洋对他这个儿子的感情也没那么深厚，老梁却不一样。他家老梁对他，真的存着一份高远深邃的寄托。
    趁着外销展的最后一天，明汐打车去逛了许久。原来德子说星海实力强，真没有夸张，不仅位置好，销售的东西也很高档。
    以及为什么德子说梁见铖还做进口生意，因为在摊位上，摆满了相机、电脑等高端数码产品。
    在这个年头，这些东西都是新鲜玩意儿，今天即便到了外销展的最后一天，星海的展览厅依旧观摩的人最多。
    负责星海展览厅的工作人员，还是一张熟脸，是那个常来隆茂光顾她生意的业务员。
    “嗨，明汐……”对方主动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嗨，寒哥。”
    彼此关系比较熟了，明汐很早就称呼这位星海的林寒为寒哥。
    明汐来到星海展厅，也没有别的想法，纯粹是想看看电脑。这会儿换她是客户，明汐指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问林寒：“这台笔记本可以给我介绍一下吗？”
    她现在是外贸业务员，确实需要购置一台笔记本电脑，方便以后更高效地推进工作。
    “明汐啊，你眼光还真好呐。”林寒笑着对她说，“一选就选到了我们这儿最顶级的一款。”
    明汐：……
    那她眼光还真是糟糕透顶，肯定没挑到性价比最高的。
    明汐微微礼貌一笑，收回手，打算看看别的款式。
    林寒却认真起来，给她详细介绍：“这款确实价格有点高吧，但它可是 thinkpad目前配置最好、最顶级的产品。”
    “我给你简单讲讲哈，首先……然后……最主要它采用了最新的 700mhz处理器，64mb内存，要是有需求，还能扩充到 256mb……”
    “总之不管工作办公娱乐，它都可以满足需求。”
    明汐微笑点了两下头，听完林寒对电子产品这般滔滔不绝的介绍，怪不得梁见铖让他来负责数码展览，原来林寒对这些产品这般精通，介绍起配置、硬盘驱动器等内容，简直没完没了。
    明汐能听懂，但她不是很在意。
    她问出重点：“多少？”
    “三万二。纯进口的。”林寒客气地笑了笑。
    哦。
    明汐心里默默说了声“再见”。
    林寒也有些不好意思，思索片刻，抛出另一个理由：“它还是我们老板同款哦。”
    梁见铖同款？了不起噢……
    三万二！她用自己全部积蓄，去买梁见铖一样的电脑？怎么可能，她又没疯。
    “有没有便宜一点的？”明汐直接发问，也不丢脸。她觉得正常人应该都不会花三万二买一台电脑吧。
    在宜城，三万二都能买套五十来平的公改房了。
    林寒自然表示理解，他自己也不舍得买这么贵的电脑呢。
    “你看看这款，同样是进口的，配置稍微低一些，主要就是没那么轻薄，会稍微厚重一点，一万五。”
    明汐还是决定离开，不想再继续看下去了。
    “你们这儿的产品都是进口的吗？”
    “这不是外销展嘛，我们星海的进口业务主要就是做数码电子产品这块。要是不买电脑的话，你要不看看数码相机？我们代理的数码相机品牌也是很好的……”
    明汐坚定地摇头，表示自己毫无兴趣。
    林寒笑得热情又友善，他以前去隆茂买衣服，明汐都是给他最低折扣的优惠。虽说自己权限有限，但他可以问问梁总本人，能不能给明小姐争取个最便宜的价格。
    “明汐，我知道你现在在海鸥做外贸业务员，确实得买台好点的电脑，这款一万五真的挺不错，我们公司业务员基本都用这款。我去问问老板，能不能给你再便宜点。”
    说完，林寒便拿出夏普手机，准备拨打梁见铖的电话。
    明汐顿时慌了，立马出声阻止：“你别问——”
    林寒对她温和友好地笑了笑说：“我们老板人很好的，我跟老板关系也不错，星海开展数码进口这个业务，还是我跟他提议的呢。今年数码商场的货部分都从我们这儿拿……你别担心，我跟老板说你是我朋友，他肯定会给点照顾的。”
    明汐内心如同五味杂陈，都快哭了，感动又为难。
    她想告诉林寒……其实她和他家梁总同样也是朋友。
    大家都是朋友，她现在还能直接走人不买了么？
    林寒微笑着，轻轻咳嗽两声，已然拨通了老板梁见铖的电话。
    当着她的面，林寒和梁见铖保持通话，口吻真的如他说的那样，他和老板关系挺好——
    “是这样的，梁总，我有个特别好的朋友想买咱们家电脑……哎呀，她现在刚当上业务员，还是咱们邻居公司的业务员。小姑娘从外地来海港工作，挺不容易，我寻思着能不能按进口价卖给她，就这一台，可以嘛？”
    “对对……她就是明汐呀，去年尾牙宴上穿绿色衣服的那个姑娘，她是我朋友呢。”林寒边说边冲着她眨眨眼。
    明汐……
    她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连眼睫毛都没眨一下。
    她还真的托了朋友关系去梁见铖讨实惠……
    这边，梁见铖接到员工林寒电话，人已经在老梁屋里。
    老梁刚刚对他发完脾气，现在还是怒火中烧，摆这个脸。说话冒气都是冷冷的，眼神更如小刀似地剐着他。
    梁见铖起身，将老梁的降压药和水杯一块递过去。
    梁教授不怒反笑，瞪着眼前有段时间没见的儿子，冒声：“你现在真威风啊，之前订婚的时候我让你深思熟虑，你说心里欢喜，还说什么已经做好了人生规划，章敏就是你想要的婚姻对象。”
    顿了顿，老梁目光犀利毫不客气地质问他，“你现在倒说说，对方怎么就又不合适了？”
    “是我不合适了。”梁见铖认真回答。
    “呵，这才多久就不合适了——你是变性了么？”老梁嘲讽道。
    “……”他不是变性，是快变态了。
    梁见铖尽量不反驳父亲，一张英俊的面容透着两分内敛和沉默，嘴角又带着小时候犯错才有的那种心虚又谨慎的笑意。他都已经成年了，像这样被老梁训斥的情况几乎很少了。
    刚刚整整半个小时，老梁里里外外把他教训了一遍，终究没把发火的本质问题说出来。
    梁见铖觉得，这事儿大概率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没想到，梁教授再次目光严峻审视过来，冷冷地问出一句：“你出轨了吧。”
    梁见铖：……
    当下狼狈又好笑，梁见铖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和章敏都没结婚，连订婚都没成，用‘出轨’这个说法是不是太苛刻了。”
    知子莫若父，梁教授眼神一默，换句话说：“就是有别的人了，是吧……她是谁。”
    梁见铖面上的尴尬消失，无奈地扯了扯嘴巴。这就是他父亲比母亲更可怕的地方，顾双洋只看他的行为，老梁却能看透他的心。
    梁见铖也不是从小就这般内敛，只是在这个家里，一旦不内敛，就会显得像个傻子。
    梁见铖自然不会说出明汐的名字。就在他与老梁眼神对峙，思索着如何回应，负责外销展的员工林寒来电了。
    这个工作电话来得可真是及时。
    梁见铖拿出手机，当着老梁的面接听。然后在林寒的陈述中，他听到了明汐的名字。
    该出现的人，总会出现。
    就像前面要说出来的名字，现在也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从手机听筒里冒了出来。
    “明汐是我朋友啦，梁总能不能照顾一下呀……”
    梁见铖脑子有点发紧，声音都不自觉地紧绷起来。他不是反应慢的人，但在老梁有意注视下，他不能有丝毫异样的反应。
    “你自己看着办。”他给林寒丢出这句话，挂断了电话。
    老梁耳聪目明，前面在他手机扩出来的语音里，已经听到了明汐的名字。
    “怎么，明汐跑去你那儿上班了吗？”梁教授不咸不淡地问，话里带着些隐晦揣测。
    “没有，她的确换工作了，不过是跳槽我公司楼下的另一家外贸公司，那家公司的老总以前是从外贸局出来的，公司实力还不错。”梁见铖如实回答老梁提问。
    明汐这么快就换了工作，梁教授心里也不是怪责，只是觉得明汐总是超出他的判断。算了，这孩子本来就有自己的想法。
    “那你员工怎么会提到明汐？”梁教授继续问。
    “这个月海港有个展销会，明汐应该是逛到了我公司展厅。我公司去年开展了进口电子产品销售代理业务，明汐应该是工作需求，有购置笔记本电脑的打算。”
    老梁动了动嘴唇，随即冒出一句稍微语气软下来的话：“你要给她便宜一点。”
    真是一句真心实意为学生着想的话。梁见铖轻轻偏过头，从今天到这儿开始，第一次面露心虚。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反应有点好笑，尤其老梁心平气和地叮嘱他，要给明汐便宜点。
    “要不我送她一台？”梁见铖看向老梁商量说，眼神清明。
    梁教授瓮声瓮气，鼻子冒气：“梁总还真阔气。”
    梁见铖笑着回话：“您心疼学生，我就当回赞助商。”
    至此，他和老梁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关于他这次订婚告吹的事，梁见铖能感觉到，老梁虽然生气，心底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可以说，婚事告吹这个事，老梁对他嫌弃超过怪责。
    “事就简单解决了，章家难道没提要求？”老梁问他，语气也变得平稳成熟，开始问正经事。
    “有。”梁见铖终于像是找到了能为他做主的家人，把章敏对他的要求以说笑方式轻松讲了出来，“女方希望男方长辈亲自出面道歉。”
    终于……
    听到这话，梁教授彻底明白过来，为什么大忙人顾双洋会给他打电话，也明白梁见铖为什么从头到尾这般谨小慎微。
    敢情，这对厉害母子准备来薅他的面子啊！
    “你们——”梁教授的火气又猛地冒了起来，恨不得把儿子梁见铖扫地出门，“之前你和你那个妈那么能耐，这会呢，风光体面的事你们做，现在要丢脸了，就想到我了？！你们想要我去啊，没门！我……我现在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你也别姓梁了，配不上你！你去姓顾，去姓杨！”
    “……”
    父亲气得快跳起来，梁见铖也跟着站了起来。
    天地良心，他真没有这个无耻想法。
    即便章敏提出那个要求，他也没打算让顾双洋或者老梁甚至杨闵文替他解决。
    他不至于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更不会让老梁去丢脸。
    然而，梁教授火气上头，越想越气，当初是谁苦口婆心劝他来着，那个能耐顾总还说他幼稚！现在他就是很幼稚！而且很生气！
    “滚——”梁教授毫不留情地指着门口。
    梁见铖点了点头，向老梁保证：“我的事，我会自己解决。您放心，别动火，自己注意身体，我下次再来看您。”
    “如果为了让我身体好，都别来了。”
    梁见铖无可奈何，出了父亲家门，也是凑巧，刚刚出来，手机里就收到章敏发来的消息。
    是一条不再负气也不再强求，想开了的短信。
    “我已经和家人说明白，梁见铖，祝你早日寻觅到真正所爱。”
    梁见铖坐在车里，回了章敏的短信——“章敏，我同样祝福你。”
    发完短信，他彻底舒了一口气。
    梁见铖给员工林寒回电过去。
    林寒那边很快接听，然后用一种既不好意思又开心的口气跟他说：“梁总，我把那台已经拆封过的样机卖给我朋友明汐了，因为是样机，我给她打了七折，一万零五百。”
    梁见铖握着手机，沉默，没有出声。
    员工林寒小心翼翼又带着紧张的声音冒进来：……我卖得太便宜了吗？”
    梁见铖望向车前方的街道，午后细碎的阳光洒在他车的挡风玻璃上方，星星点点的金色光斑大小不一，闪烁不定，晃得他眼睛都有些发花。
    光影交织，思绪如同光的碎片纷杂。
    梁见铖恢复老板平实的口吻，回员工林寒：“挺好，你卖得挺好。一台样机还知道打折出售，做得不错。”
    明汐换工作之前，差不多有三万存款，没想到逛了一次展销会，直接花掉了三分之一。
    不得不说，林寒真是个好人，会想到把一台展示样机打七折卖给了她。
    一万零五百，也是明汐人生第一笔的大额冲动消费。为什么她下手买得快，主要她担心梁见铖可能会把电脑送给她，怕以后欠他更大的人情，骑虎难下，赶忙买下来。
    有时候，她也是有点想当然。
    好了，一万块就那么嗖地一下花掉了！到手的还不是老板同款呢……
    明汐顿时觉得，她什么都不欠梁见铖的了。
    她的钱可真好花……梁见铖的钱也是真好赚。
    明汐离开星海展厅，手上沉重提着林寒给她仔细包装好的电脑，既然钱已经花出去了，她也不要过多心疼。虽然身家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她要相信日后能用这台电脑把钱赚回来。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
    可为什么……她还是有一种心疼到想要落泪的冲动。明汐深深吸了一口气，抬高视线环顾四周，目光敏锐地落在了一处家纺展上。
    钱不过是流动的工具，如果人把流动的东西看得太重，反而失去了赚钱的机会，不是吗？
    这是一个专门售卖蚕丝被的展厅，若是手上这台上万的进口笔记本电脑让明汐心疼，但也必须要接受，毕竟当下进口笔记本电脑就是这么昂贵。但这些蚕丝被为什么也会这么贵呢？
    明汐胆大又礼貌，直接朝着眼前的代理商追问。
    代理商是一个台湾商，用台湾话对她介绍道：“因为咱这些拢系（全都是）纯手工做的啦。”
    纯手工？
    纯手工就卖那么贵吗！
    但这薄薄的蚕丝夏被，在这个展会卖得格外畅销，而且购买的大多是外国人和有钱人。
    明汐脑子转得向来很快，她立刻想到彩妮爸妈之前经营的工厂就是生产棉被。虽然他们下岗了，但彩妮爸妈在蚕丝被纺织技能上，可以说是优秀技师水平。
    她以前多次在彩妮家过夜，每次都能舒服地入睡，就是因为彩妮爸妈会把工厂剩余蚕丝打成被子带回家。
    明汐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自信抬起头，用纯正普通话告诉这位台湾商说：“你们这些被子可不怎么样，我认识一家工厂，做出来的比你们好多了，手工走线更精细，而且你们用的是真蚕丝吗？我怎么瞧着像是丝棉啊！”
    这位代理商当场听愣了。
    明汐拎着手上笔记本电脑，走了两步，眼睛细细瞧着，面上神情淡定自若，隐隐还透着一种见多识广的从容老练。
    她走过去，又走过来，同时上手摸了摸这些夏被面料触感，唇边莞尔一笑，有了主意，她提起气势转过头，老道地看向这位台湾代理商，捎上两分俏皮又亲切的闽南口音笑说：“老板欸，如果我这边能给你提供更赞的货品，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合作的机会呢？”
    走出外销展，销售手工蚕丝被的台湾代理商的名片已经揣在怀里。
    外头落日气势如虹又金灿灿地下坠。
    明汐突然觉得手中一万多笔记本电脑，已经不再沉重，反而拎在手上感觉刚刚好。
    口袋里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明汐腾出一只手拿手机，低头看了眼小小屏幕上方的来电显示——
    梁教授？
    “教授好……”
    “晚上有空么？来我这吃饭吧。”手机听筒，教授声音干干脆脆。
    半个小时前——
    梁见铖准备开车回去，闭眼思忖许久，然后握着手机下车，重新上楼。
    当老梁打开门，门外的人几乎哐地推开门。
    梁教授被一股咄咄逼人冲动气焰震到。
    梁见铖微微凝着眉头，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滚动幅度虽小，却像是内心情绪挣扎在喉间。
    然后，似乎是第一次，梁见铖在父亲面前张扬着年轻傲气和满不在乎的男性气息，面朝瞪向他的老梁，冒失又认真地说出一句话：“那个人，你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