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她是故意的。”

    红罗宾先前就考虑到他不在少年泰坦的时候拉顿找上门来怎么办，他告诉过拉顿他在哥谭的其中一个安全屋的地址，正是他脚下的这个。
    “我今天一听你说那句话就知道是让我来这里，怎么样，我聪明吧？”拉顿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她一手抬着窗户，另一只手已经朝漆黑的屋内伸了过来。
    红罗宾往左边一靠，挡住了跟着她那只伸出来的手想要一起进入安全屋领域的路。
    “很聪明，”他先夸赞了拉顿，对方喜欢夸赞这点和奥萝拉一样，“今天夜色不错，哥谭夜空几乎没有什么乌云，你想换一个能看到天空的地方坐坐吗，拉顿？”
    拉顿从外面探进来的半个身子一溜烟收了回去，夜风习习，吹淡了夜晚消散不去的燥热，她接受了红罗宾的提议。
    红罗宾脸上稍微挤出点笑意，他说：“我知道个好地方，在哥谭东边那栋建筑的楼顶，上面能看到海岸线。”
    拉顿跃跃欲试地朝他伸出手，“我带你过去！”
    红罗宾：“不用……”
    拉顿：“我一直想用这个姿势带义警飞来飞去，这个姿势还是我从一个氪星人那里学到的呢。”她当然在其他人使用过几次，但这种玩法果然还是要邀请一直拒绝自己的人使用才更有趣。
    红罗宾身后的黑暗逼仄，看不到人影的地方似乎涌动着某种正在一刻刻逼近的东西，拉顿身上自然散发的火光稍稍驱散了萦绕在他周遭的漆黑，暖光照在他戴着多米诺面具的脸上，他思考的模样在光之下越发清晰。
    “好吧。”他妥协了。
    拉顿：“你居然答应了，我还以为你会像以往一样拒绝我。”
    红罗宾：“这不是什么令人为难的要求。”
    他往外一跃，抬起手，任由拉顿用手提起他的肩膀，带着他飞至空中。
    拉顿：“但你以前一直都没答应我。”
    红罗宾：“不为难，但需要考虑一下。”
    拉顿：“油嘴滑舌。”
    红罗宾：“其实你可以把这叫做灵活变通。”
    他们落在一座废弃的大楼楼顶，红罗宾以前从未来过这个地方，他是随机选的地点。
    红罗宾：“我最近参考你的意见约了奥萝拉许多次，你觉得她的心情看上去有好上一点吗？”
    拉顿：“当然，这点显而易见，因为我给出的建设性意见，她这段时间都心情很好，我想她每次和你出去玩回来的时候都是哼着歌的。”
    红罗宾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他又问道：“现在可以给我今天的报酬了吗？”
    拉顿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扬起脑袋，她滚烫的双手夹住红罗宾的脸，将他的目光从远处的海洋转到了另一个方向，哪怕距离很远，他也能看到由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点缀的巨大圆圈——是摩天轮。
    他了然，“游乐园？”
    拉顿：“嗯嗯，奥萝拉还没去过哥谭的游乐园。”
    她和朱莉去过大都会的，不过朱莉难以对过山车这类让她的胃部翻江倒海的东西提起过多兴趣，虽然和朋友一起享受游乐园很快乐，但奥萝拉当时并没有尽兴。
    红罗宾绝对是最好的游乐园搭子人选。
    他每天在哥谭的各个高楼大厦之间荡来荡去，陪着奥萝拉睁眼坐上了八九十次过山车肯定不在话下。
    “确实是推荐的约会地点，”红罗宾没怎么思考就把拉顿的意见变成了排上日程的计划，“游乐园的话……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不用，你什么都不用做，”拉顿脸上浮现神秘的微笑，她嘴唇上的鸟喙往上一抬，嘴唇似乎如她情不自禁向上抬起的翅膀般直翘到了天上，“奥萝拉已经买好了双人票。”
    “她准备邀请你，可能是在今晚，最迟会是明天，她会给你发信息的，你只要做好答应她的邀请的准备就足够了，小鸟。”
    没预料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的青年直直注视着全身散发着炫耀气息的拉顿，他嘴唇上下张合的动作略有迟疑，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一直以来的工作居然被别人抢占了。
    拉顿欣赏着他的反应，心中的得意更甚，她为了这次约会可是准备了一段时间的，其中最麻烦的不是在不被脑子里面的导师发现的情况下用她做任务获取来的生活费去购票，而是让拉顿去观察红罗宾在哪天可以挤出一个完美的时间赴约。
    红罗宾：“所以你今天受了这点小伤就急匆匆地来找我是为了这件事吗？”
    他诡异的切入点让拉顿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她立刻就否定道：“才不是，只是顺口说了出来，给你打个预防针。”
    真奇怪。
    红罗宾想，他为什么现在才察觉到这件事。
    拉顿的一举一动在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放，无数的疑点像是绳索上燃烧的火焰般，沿着长长的线不断向真相靠近，火焰越烧越旺，照亮了被阴影笼罩的墙面。在绳索彻底变成一条扭曲着发出嘶嘶声的火蛇前，他就已经可以窥伺到墙上的画面了。
    她在演戏上有点天赋。
    以至于自诩侦探的他都被她欺骗过一段不短的时间，甚至将她用以混淆视野的谎话当了真。
    拉顿误以为他的沉默是另一个意思，她嘴一撇，一个气恼于他没有相信自己又充斥着“大不了你能拿我怎样”的味道的动作。
    她的翅膀又不自觉地拍动了三下，动作比先前笑着的时候用力大上了许多，火星掉落不少在地面，像是降落的火红色细雨。
    又像是跟随着她每一个灵动的动作而飘散的细碎发丝。
    他应该生气的。
    起码反应要比现在一言不发大一些，不可置信地站起来阴笑着暗示一些可怖的氛围，在她争辩的时候用更讽刺的语气戳出一个破洞，或者其他什么了不起的举措，像个真正被欺瞒到现在的人一样。
    但提姆·德雷克挤满思绪泡泡的脑袋像烧开的水，咕噜咕噜，一个泡泡浮起来还没过多久又被更多的泡泡挤下去。
    在猜到她真正是谁的下一刻，他就想通了一件事。
    拉顿：“……你为什么不吭声了？”
    她的手在他的眼前摇晃了好几下，“难不成你还修行了灵魂出窍的法术？现在并不在线？”
    “并不是，”他深吸一口气，已经下定了决心，“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
    两天后。
    奥萝拉在游乐园门口看到了完全按照她的心意打扮的提姆。
    没抹发胶、自然下垂的中分发型，红色的夹克，稍微撸起露出小臂流畅肌肉线条的袖管……果然会听别人意见而改变自己的男人最加分。
    她在心里无数次感叹这句话，再次感谢不久前灵光一闪用表面上用约会意见来作为报酬其实完全把约会引导成让她满意的形式的自己。
    穿着短款牛仔外套的奥萝拉挥舞着门票和提姆打招呼，她火红色的裙摆在拉上青年小臂的同时轻打在了他的牛仔裤上，“我从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你了，今天和以往一样帅，以后请继续保持，亲爱的提米。”
    提姆：“我想我已经找到了讨你欢心的技巧。”
    奥萝拉轻嗤一声，“你这算是走了捷径才找到。”
    提姆毫不谦虚地拉着奥萝拉走到游乐园里面，他冲奥萝拉眨眨眼，“捷径应该也算线索中的一种。”
    奥萝拉：“好吧好吧，我的大侦探。”
    提姆：“你今天也很漂亮，奥萝拉，”
    奥萝拉：“那是当然。”
    他们的手臂倚靠在一起，夹克的红晕染着裙摆的红，像是两块恰巧能卡在一起的拼图。
    奥萝拉一进门就将目光投在了不远处传来惨叫连连的过山车上，她指着那里说：“第一站？”
    “过山车作为游乐园第一站肯定是完美的，”提姆赞同道，但他话音一转，指向了过山车对面的封闭设施，“但我想这里会更顺路，玩过这个再去过山车也不迟。”
    奥萝拉读出了设施上面的字母，“镜子迷宫？”
    提姆：“利用重复反射成像做出的一个娱乐设施，当站在里面的时候，能透过被刻意摆放的镜子看到无数个自己和虚假的道路。”
    “其实从里面走出来并不困难，”他说，“但总有人会在里面迷路。”
    镜子迷宫并不是热门项目，提姆和奥萝拉从入口进来被镜子制成的狭窄过道包围的时候，他们只能在擦得干净的镜子世界里面看到对方的人影。
    奥萝拉：“你觉得我们需要多少时间能走出来，提姆？”
    提姆：“半个小时。”
    奥萝拉：“我还以为你闭着眼睛都能走出来。”
    提姆：“某种程度上来讲，闭着眼睛说不定比睁着眼睛更快。”
    奥萝拉：“我只想给你二十分钟。”
    提姆捏了捏她的手，“那就二十分钟。”
    提姆走得畅通无阻，奥萝拉跟着他走了一会发现和继续跟着他走完这个项目绝对失去了本身的趣味，她的手从提姆的手心抽走，扶在了玻璃墙壁上。
    提姆停下了脚步。
    奥萝拉：“我需要自己走上一段，你在前面等着我。”
    提姆：“好。”
    他听话地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镜子里面的人影就从两个变成了一个，无数个他自己从两边的镜子世界走过，仿佛模仿着他的动作的魂灵，看似无害，实则用一个个视线错觉误导着他走向错误的道路，撞向冰冷的镜面。
    提姆沉住气，未被眼前的错觉误导。
    “砰。”
    一声很小的撞击声，他的鞋子撞上了硬物。
    当在镜子迷宫里面发出这种声音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游客已经落入了视线错觉的陷阱，一不小心撞上了正对着的镜面。
    但提姆知晓他没错。
    他来之前就记下了镜子迷宫的地图，对于这里的路线他倒背如流。
    他抬起头。
    头顶游乐场自带的亮灯闪烁着不安的红色，有模糊不堪的警示音从两边的音响那里发出来：“各位游客，请注意，因镜子迷宫里面的设施问题，此项目暂停游玩，尚在迷宫里面的游客请在原地耐心等待，工作人员马上到您的身边。再重复一遍、遍、遍……”
    音响越来越卡，最终只剩一阵杂音在原地徘徊。
    反复亮起的红光打在镜面上，比起即将上大学的青年更加高大的男人投下的那片阴影杂糅了这点红，他暴露在红夹克外面肌肉线条更加粗犷的小臂浸在这片红中，连手里握着的枪都不例外。
    镜子里，无数把枪瞄准提姆的额头。
    他却没有一点在枪口下的紧张，比起紧张，提姆在看到面前的那个人的打扮的时候心中更是升起一种荒谬般的怒火和讥讽，“你穿着这身打扮就以为自己能顶替我了？”
    举着枪的男人并不意外他能猜到自己的到来，他有一堆后备计划，其中有包括对自己的，他了解自己，这个年纪的他要是连这点谜题都解不出来那才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2号：“只是恰巧而已。”
    他也知道自己的这身打扮完全会成为接下来这场争执的攻击点，所以并未给对方太多机会，而是直接夺取了主动权，说：“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你应该表现得更礼貌些，小子。”
    提姆冷笑道：“说得好像警告我靠近奥萝拉的人很礼貌一样。”
    硝烟味停留在他的脑门，2号举着的枪又往前移动了一些，他说：“你根本就没有资格评价我，提姆·德雷克，你什么都不懂，却凭着一些运气得到了一些东西，你以为是靠自己的实力得到的吗？”
    “不，都不是，”男人用平静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否定道，“只是因为往日站在他们旁边的位置暂时空缺，所以他们才将就着开始找个新的人来站在那里，你很幸运，被他们发现，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得到了他们的承认。”
    这个世界上最懂自己的人一定是自己，尽管是同位体，在细枝末节上会有差异，但2号实在是太懂这个年纪的提姆·德雷克了，他知道他还年轻，经验不足，有颗想要承担起一切的心却还没有足够的实力，他总是在碰壁，在完善，在失误，然后总结。
    关于眼前的同位体，2号可以细数出一个清单的缺点，却找不到一个奥萝拉选择他的理由。
    这让他心中涌现更多的愤怒、嫉妒与不甘，那股时时刻刻灼烧着他心脏的旺盛破坏欲和他想一直贯彻下去的正确理论不谋而合——
    他必须拆散提姆·德雷克和奥萝拉。
    他必须找到奥萝拉愿意接受提姆的理由，然后将他们一个个掐灭。
    他必须让眼前这个一无所知又即将拥有他想要的珍宝的白痴停下，杀死他再向奥萝拉靠近的可能。
    2号先是警告了提姆，但从他这两天观察到的效果，效果并不喜人。
    既然警告没有，那就该下一个阶段威胁了。
    如果威胁没用的话……2号被低垂下来的黑发遮住的眼神愈发阴沉，他只能采取一些更糟糕的手段了。
    提姆的脸扭曲了一瞬，2号将他们心中共同点撕成了创伤的模样，他虽然早有预料对方会在言语上激怒自己，但在真正听到他的话那一刻，平日里总是冷静分析局面的青年脑子里面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给他的下巴来上一拳。
    如果真的被他激怒，那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失败，提姆咬紧牙关，抑制住心中翻涌的冲动，他的拳头用力攥紧发出嘎吱的摩擦声，“你说的话不过是你自以为的东西。你说我什么都不懂，你错得离谱，我懂得比你想象的要多。”
    2号并不相信提姆的话，他讥笑道：“你能懂什么？别以为这样的谎话能欺骗得了我，你怕是连她的秘密都不知——”
    提姆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
    “哦，”2号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看来是她不小心暴露了什么马脚才让你查到——”
    提姆再次打断了他的话，“不是。”
    2号视线中，他年轻愚蠢的同位体的嘴角以一个刺眼的弧度提了起来。
    2号太熟悉那个弧度了，他小时候在报纸上第一次做出数独游戏兴奋地举着报纸找到父母的时候、他第一次替蝙蝠侠找到案件的真凶、他在意识到奥萝拉曾经对他抱有过近似于爱的感情的时候……抬起的嘴角也是这个开心到刺眼的弧度。
    “奥萝拉没有不小心，”提姆挑衅地望着他，“她是故意将线索暴露给我的。”
    在提姆意识到奥萝拉隐瞒了她的身份后的下一刻，侦探就意识到了这点——
    他正在追求的谜题也期待着他向真相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