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奥萝拉、2号和玉米。

    大都会某个小公寓的门被打开了。
    房间不大，刚好合适一个人住，但客厅和厨房都布置都十分用心，木质家具上面铺着红白格子的棉质桌布，配上还沾着清晨露水的鲜花，仿佛整个房子都沐浴在了大都会的暖光之下。
    玛莎和奥萝拉说：“我的儿子之前住在这里，他失踪后露易丝为了让我们换个心情把我们接到了大都会，我们也就住到了他原来的房子里。”
    提起她孩子的去世，玛莎的声音并没有半点颤抖，她坦然承认了这个事实。
    仿佛过去有无数个人和她说着抱歉，而她最终也熟练地隐去自己的悲痛，开始和他们说“一切都会过去的”之类的话。
    奥萝拉望着柜子上那张照片。
    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确实见过玛莎失踪在毁灭日和超人战斗余威中的儿子，他也是《星球日报》的记者。
    他叫克拉克·肯特。
    奥萝拉之前在1号的推荐下去罗娜的餐馆吃饭的时候曾在客人留下的照片墙上见到过他的身影。他是个大个子，戴着丑陋的仿佛上世纪淘汰下来的黑框眼镜，坐在露易丝旁边，正帮她切着盘子里面的牛排。
    柜子上的照片同样属于肯特，只不过这张照片里的人是他和他的父母，看背景，他们应该是在农庄里面留下的合影。
    从官方的记录看，肯特只是处于失踪状态。
    不过看露易丝和玛莎的表现，她们都知道在大都会已经完成重建的情况下，还没找到克拉克·肯特已经从某种方面证实了他的死亡。
    奥萝拉：“肯特先生一定是你们的骄傲。”
    她的眼神扫过柜子里面的奖杯，在记者行业中，肯特拿下的奖项也已经足够他站在前列了。
    玛莎点点头：“是的。”
    跃过沉重的话题，奥萝拉和正在厨房里面忙忙碌碌的乔纳森·肯特打了个招呼。
    乔纳森和玛莎一样头发花白，看到奥萝拉的时候露出了纯朴的微笑，不过他和玛莎比起来更不善言辞，只是用僵硬地语气招呼着房间里面久违的客人坐在沙发上。
    乔纳森：“晚饭很快就好了，你在客厅等我们就够了。”
    玛莎手忙脚乱地替奥萝拉打开电视，然后拿着遥控机站在原地忘了该选什么，她尴尬地说：“你想看什么影视剧，奥萝拉？我太久没和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接触，都快忘记现在你们最喜欢的影视剧类型了。”
    玛莎控制遥控器停在了《老爸老妈的浪漫史》上，奥萝拉替她按下了确实键，她冲玛莎眨眨眼：“这个就足够了，经典永不过时，玛莎。”
    像是招呼着只有在周末或是假期才能来到家中的孙女一样，玛莎把奥萝拉安顿下来（她甚至还给坐在沙发上的奥萝拉塞了一个手工缝制的小狗靠枕）就来到了厨房，撸起袖管指挥着自己的丈夫和她完成一顿完美的晚饭。
    奥萝拉身子微微向前倾，摸了摸趴在地上小氪的脑袋，他脑袋上的软毛并不多，但摸起来也足够舒服，并不扎手。
    何况小氪聪明地过分了些，他的脑袋会主动在奥萝拉的掌心活动，最后甚至还会引导着她灵活的手指来到下巴的位置。
    小氪在奥萝拉忍俊不禁抓挠他下巴的时候发出小小的咕噜声。
    奥萝拉没让自己闲太久。
    她小声地问小氪：“你说我去厨房帮玛莎他们的话，他们会开心吗？”
    小氪兴奋地扬起脑袋，两只耳朵上下摇晃了几下，动作不大地抖了一下毛，似乎是在点头。
    奥萝拉震惊。
    “你太厉害了，小氪，简直像条边牧一样聪明。”
    小氪对于自己被认成另一个品种似乎有些不太开心，他不满地用蹄爪踩了一下奥萝拉的脚。
    奥萝拉和小氪道歉：“哦，好狗狗，我不该把你认成另一个品种的，这是我的错。”
    她亲昵地揉了揉小氪的脑袋，从不记仇的狗狗立刻就咧着嘴在她手下发出了咕噜声。
    奥萝拉洗了个手，走去了厨房。
    厨房的空间并不大，奥萝拉和小氪的脚摩擦在地板上发出的啪嚓声由远及近，几乎在他们靠近的那一个瞬间就引起了玛莎和乔纳森的注意。
    但在他们扭头的时候，奥萝拉已经率先出击，替他们清洗着篮子里面的蔬菜水果了。
    乔纳森：“嘿，奥萝拉，我们不会让客人进到厨房的。”
    玛莎赞同地点点头：“你可以和小氪到客厅玩着等我们。”
    奥萝拉把清洗好的羽衣甘蓝放进干净的盘子里，她和肯特夫妇撒娇道：“坐在电视机面前一动不动可无聊了，厨房里面的事情才好玩。而且我可不是什么厨房杀手，虽然做饭水平肯定比不上你们，但应该能帮上些忙。”
    “别拒绝我，我会伤心的，亲爱的玛莎和乔纳森。”
    玛莎和乔纳森败下阵来。
    先前养的克拉克虽然也不是个冷淡的性格，但青春期的他也不是能像奥萝拉一样把撒娇当喝水用的孩子。到后来，肯特夫妇接触到的人大多都已经足够成熟，更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奥萝拉哼着歌穿梭在两人中间，时不时问问玛莎苹果酱的配料是什么，在玛莎往她嘴巴里面塞了一勺苹果酱后两眼发亮地说：“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苹果酱！太棒了，玛莎，我要是把他们带到学校里面去的话肯定会被人抢光的。”
    玛莎笑着又往她叽叽喳喳的嘴巴里面塞了一勺：“多带点走，奥萝拉。我熬了好多。”
    她抱着玛莎，大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奥萝拉把目光投向了乔纳森那里。
    “我们还要往烤鸡肚子里面塞些什么吗？”
    她把切好的蔬菜和调味料递给乔纳森，一边问道。
    乔纳森：“这些就已经够了。”
    他掂量着手里面的玉米，眼神不知道落在哪里，“大都会卖的玉米不如我们种的，要是在堪萨斯，我们可不会用这种品质的玉米招待客人。”
    已经是玉米收获的季节，往年的这个时候，肯特农庄里面已经飘荡出浓浓的玉米香味。
    玛莎抱歉地和奥萝拉笑了笑，“等到有机会，我们用自家种出的东西来招待你，奥萝拉。”
    “没事的，”奥萝拉随意摆摆手，“能尝到你们俩的手艺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何况以乔纳森的技术，哪怕是大都会的玉米也能把他们处理得和堪萨斯土生土长的一样美味。”
    “没那么夸张。”乔纳森嘟喃道，但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没压下去。
    望着奥萝拉靠短暂的时间就成了肯特夫妇的朋友，2号说：“你很熟练，奥萝拉。”
    奥萝拉自信一笑，“我以前在祖父母家里收到他们偷偷塞的零花钱可是最多的。”
    他们都喜欢奥萝拉这样嘴甜、充满活力、喜欢捧场的孩子。
    哦，还要加上一个吃得多。
    玛莎烤制的苹果派是先好的。
    来自堪萨斯小镇的夫妇家里自然没什么要等菜齐才可以开放的规矩，他们在做饭的过程就给奥萝拉投喂了不少吃的。
    玛莎给奥萝拉投喂了一些苹果酱，乔纳森给她切好了一些可爱动物形状的胡萝卜。
    奥萝拉全部吃了进去。
    在苹果派好的下一秒，玛莎就迫不及待地邀请她尝一尝。
    系着围裙的老妇人骄傲地说：“我烤制的苹果派可是广受好评的。”
    奥萝拉用手抓起苹果派，嘶，有点烫。
    “别着急，奥萝拉，”玛莎给她递过来叉子和刀子，她慈爱地望着咽着口水的奥萝拉，“慢慢吃，烤箱里面还有很多。”
    奥萝拉点点头，急忙用刀子切下一大块苹果派。
    金黄的酥皮在刀子的摩擦下发出动人的脆响，枣红色的苹果酱争先恐后地从里面流出来，散发着酸甜的气味，不会让人腻得发慌。
    苹果淡淡的清香弥漫在期间，酱料里面还有肉眼可见的果肉，奥萝拉把它塞到了自己的嘴巴里面。
    热乎的苹果酱配着香脆的表皮在她口腔里面炸开，让她在咽下去的下一刻就忍不住欢呼道：“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苹果派，太好吃了，玛莎！”
    厨房里面的玛莎说：“谢谢你的夸奖。”
    奥萝拉在心里说：“你真的应该尝一尝玛莎的手艺，2号！不开玩笑，绝对比米其林的还要好吃。”
    2号：“如果有机会，我会的。”
    奥萝拉：“我之前在大都会吃过另外一家餐馆的苹果派，当时我以为那个就是最好吃的了。没想到真正的苹果派女王居然藏在这里，要是1号……”
    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当时在罗娜的餐馆，1号和她说了什么呢？
    他用炫耀的语气说：“……的苹果派在大都会还不错，但我吃过更好吃的。”
    奥萝拉傻傻盯着餐盘里面诱人的苹果派，她意识到，不会有人的手艺超过玛莎了。
    她的捏着叉子的手悬在空中，半晌没落下。
    拥有秘密身份的超人、对于记者行业过去熟悉的1号、小报里面露易丝的暧昧对象、她嘴里面的记者男友、肯特失踪时候的日期、聪明到可以上大学的大白狗、1号在玛莎面前的糟糕表现、以及——
    她眼前世界第一好吃的苹果派。
    答案很简单。
    “克拉克·肯特就是超人。”
    导师版块中1号那里刷新了。
    【身份：超人（superman）；？？？；克拉克·肯特。】
    除去中间的问号，剩下两个空缺都被填满。
    除此之外，奥萝拉还触发了一个成就。
    【恭喜学徒奥萝拉达成成就：最初的星星。】
    【触发条件：发现超人的人类身份。】
    【备注：多年前，一颗流星降落在堪萨斯一个斯莫威尔小镇中，肯特夫妇捡起了被流星送来的孩子，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抚养。他们别无所求，只求这个孩子能健康长大，一生快乐。】
    【奖励：一块绿氪石。】
    奥萝拉：？
    为什么猜出超人身份能得到一块他的弱点氪石？这是什么斯莫威尔小镇的特产吗？
    奥萝拉察觉到自己的衣兜重了一点，她用手一摸，里面多了一个铅制的盒子。
    虽然猜到超人秘密身份就送一块氪石总感觉不对劲，但送都送了，她自然也不会把它丢掉。奥萝拉没急着在和2号共享视野的时候露出氪石的存在，她继续切着苹果派，一边和2号说。
    “你知道1号的人类身份吗，2号？”
    2号：“我知道。”
    他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发现了，奥萝拉。”
    奥萝拉：“是的。”
    房间里面的每个角落都在补足素未谋面的克拉克·肯特身上的拼图。
    他是个热爱生活的人，柜子和桌子上摆放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搜集到小物件，绿植也被照顾得很好。书柜里面的有着明显翻阅痕迹的书本证明了他为自己的记者生涯确实贡献了不少时间和精力，而那些和朋友们的合影则说明了他的交际圈并不小。
    克拉克·肯特性格开朗、待人友善、热爱生活。
    看看肯特夫妇就能猜出他们养出的孩子会是这个样子。
    他似乎就是更接地气的明日之子。
    但奥萝拉认识的1号不是这样的。
    他的交际圈很小，比起生活似乎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很少有时间来照顾得不到回报的绿植。他的生活中充斥着太多的负面情绪，甚至都不愿意伪装出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
    奥萝拉想，真会有人不仅伪装了明日之子的假象，还伪装了人类身份的性格吗？
    她找不到任何1号愿意花时间来把“克拉克·肯特”打造成另一个样子的理由。
    想不通1号为什么会这样做，奥萝拉把目光从幼年克拉克和他家人的合照上移开。
    再次看向玛莎那边的时候，奥萝拉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来自堪萨斯的老夫妇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孩子为什么而死。
    他们的孩子为了一个更伟大的议题而被毁灭日捅穿了胸口，血哗啦啦流了一地。
    大家赞颂着他的伟大，他的牺牲。
    只有肯特夫妇悲戚地想——
    他们不需要他的伟大，不需要他的牺牲，他们只想要克拉克·肯特像一个普通的人那样活着。
    奥萝拉开口：“玛莎，乔纳森，你们想回去斯莫威尔小镇看一眼吗？看看玉米、苹果、或者其他随便什么东西。”
    肯特夫妇第一时间没明白她的话，他们疑惑地问：“你在开玩笑吗，奥萝拉？”
    奥萝拉眨眨眼：“或许你们听说过氪星打车服务？”
    “只要提供一顿晚饭，他就会赠送这个贴心服务。”
    2号明白她想干些什么了。
    2号：“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奥萝拉？”
    奥萝拉一脸莫名其妙：“这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吗？乔纳森和玛莎明显放不下他们老家那边的事情，而我和康纳关系好，他又幸运地没从卢瑟那里继承讨人厌的性格。让他送我们过去一趟，顺便让他们认识认识又不困难。”
    “几句话的事情而已，可比杀绿魔或者杀秃鹫什么的简单多了。”
    奥萝拉认真地和肯特夫妇说起超级小子康纳的事情。
    “我有一个朋友，碰巧他是个氪星人。你们可能会知道他的名字，之前露易丝报道过他的新闻。他可以帮一点忙，给我们来一个斯莫威尔小镇的快速游。”
    她需要得到他们的同意才会叫康纳过来，毕竟失去了孩子的是他们，如果他们不愿意见到康纳，那也是可以理解的。
    肯特夫妇有些紧张，他们沉默地盯着地板，一时半会做不出决定。
    奥萝拉：“康纳最近和卢瑟闹掰了，好久没有穿着又卢瑟logo的皮衣出现在大家面前，处于半独立状态。”
    乔纳森：“干得漂亮。”
    玛莎：“他在卢瑟那里过得如何？”
    奥萝拉：“卢瑟是个白痴，但没有虐待未成年的癖好。”
    乔纳森：“但卢瑟是个不择手段的混蛋，他一定会命令那个孩子做些什么。从老卢瑟那里我就看出了他们这类人的潜质。”
    听起来卢瑟和肯特之间有很长的故事。
    奥萝拉问：“你们之前认识卢瑟吗？”
    玛莎：“克拉克以前曾和卢瑟是朋友。”
    对卢瑟偏见更重的乔纳森：“曾经罢了。”
    想起1号过去有多讨厌卢瑟，奥萝拉若有所思地应付了几声。
    乔纳森：“康纳是个怎样的孩子，奥萝拉？”
    玛莎也用同样关切又好奇的目光注视着她。
    肯特夫妇早在报纸上知晓了超级小子的存在，也知道他和超人的关系，但他们没机会接触到他，也不会冒着暴露死去的超人秘密身份的风险主动和他联系。
    他们只是默默关注着那个孩子。
    奥萝拉语气诚恳，她拍着胸口，“我向你们保证，康纳这家伙绝对是个广义上的好人，而且性格不错。虽然在受欢迎程度上比我略差一点，但绝不会让人讨厌。”
    她说完便不再吭声，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玛莎的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和乔纳森的缠在一起，在田野中劳作出来的两只布满粗茧的手紧紧地贴着，他们似乎在通过这个简单的动作从双方那里汲取能量。
    玛莎和乔纳森对视了一眼，他们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肯定。
    乔纳森：“拜托你和你的朋友了。”
    玛莎：“谢谢你，奥萝拉。”
    “小事一桩，”奥萝拉冲他们眨眨眼，“送个人就能换你们俩做的这顿美食，是我们赚了。”
    她推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康纳，”奥萝拉甚至没掏出手机，直接用正常音量说道，“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是奥萝拉，有件事需要你帮助——”
    一阵轻盈的风吹到奥萝拉脸上，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等到再次睁眼的时候，她的面前已经有了熟悉的红蓝色身影。
    超级小子打扮的康纳飞在栅栏外面，拇指和食指掐着墨镜镜腿，往下一压，露出那双浅蓝色般如某种外星矿物质的眼睛。
    他的皮衣在高空的风中如被拉扯般摇晃，发出飒飒响声。
    康纳飘到奥萝拉眼前，踩在无边的空气中靠在栅栏上，特意把视线和栅栏另一边的奥萝拉压平。
    “需要我做些什么，奥萝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