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这位余经理清空了一间会议室,让他们询问。
    只是没等他们开问，他就已经边让秘书给他们倒水，边皱着眉生气了。
    “老天爷啊，这都什么破事。”
    他捂着胸口,一副气坏了的模样。
    秋姜看了他一眼,更加笃定他肯定知道的不少。
    说不定突破口就在他这里了。
    季明诚也是开门见山。
    “你好,昨天有人看到死者在车上与人发生冲突，随后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死者就被砍死了,在他车上那个女人很可能就是凶手，我想知道这边是否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听到他的话,余则山竟然一点都不奇怪,狠狠撇了下嘴,肉眼可见的不耐烦和讨厌。
    “还能有谁？肯定是他那些姘头，我早就叫他收敛一点了,都这么大把年纪，儿女都有孩子了，好好跟老婆过日子不行吗？他每次都答应的好好的,然后每次还犯,这下好了吧，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他死了倒好,今天可把我们公司给搅成什么样了,跟菜市场有什么区别，要不是这里记者上不来,我们万和就得光荣登报了，到那时候叫我怎么跟我上边的领导交代。”
    他气得接连拍手。
    在刚刚，两人已经了解了这位余经理其实就是安溪这边万和集团的负责人，顾光誉算是他老下属,两人在一起工作十多年了，可以说对顾光誉了解颇深。
    之前他们公司的人都知道顾光誉在私生活这块不太安分，但他工作能力强，一直也没闹出来太大的事情，他们也就当不知道。
    也就是私底下会劝他两句。
    哪承想他愈演愈烈，不光勾搭乙方，还让人家直接拿着刀找上了门，幸好上次没闹出什么大事儿。
    这可倒好，才过了两三天，他老婆孩子来闹，差点又闹出大笑话。
    想到这里，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按理说人死了我不该揭人短，可警察同志，你们瞧瞧这事儿，现在还有办法收场没有？”
    “你们信不信之后还有的折腾呢！”
    他笃定到叫秋姜和季明诚脸色都有些怪异。
    然而很快，他们就知道他为何那么说了。
    就连他们两个也没想到明面上跟顾光誉有情感纠葛的就有十多个，其中还不乏他们单位的小领导和员工。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乙方公司的漂亮女人。
    就算有时候顾光誉自觉得自己瞒得很好，可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儿只要你做了，肯定就会有人知道。
    在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的，他们这些老同事、老领导知道的可就多了。
    要不然，他刚才也不会说之前也找过顾光誉谈过。
    谁知道人家分毫不在乎啊。
    这下闹出人命来了，今天早上他就接到了顾光誉家属的电话轰炸，以及警方打来的电话。
    当时脑子就嗡嗡作响，只觉得脑子要炸。
    果不其然，今天一来这糟心事儿一件接一件。
    他们这边公司正准备在总公司那边好好表现，争取下一年的资金支持呢，这一下子闹出个这事儿来，要是处理不好，他被辞退肯定是不会，但资金支持那也是别想了，等着被其他地区的分公司给瓜分吧。
    总公司总共能拿出的资金就那么多，别人要是瓜分完了，他们这边还怎么好好过。
    如此一来，他更气得只想骂娘。
    同时，这也是他万分配合季明诚他们查案的原因之一，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他想要谁过去调查都可以，但是这个案子能保密就一定要保密，他一点都不想因为顾光誉一个人，影响到整个安溪分公司这边的发展。
    季明诚可以说是相当理解了，在走前与他握手，“麻烦让刚刚提到的几位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放心，我马上就去说。”
    这边进展得相当顺利，而且秋姜很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那么多人，他们想要都叫回去做调查也有点费事儿，结果这一下人家公司领导要去，别管一个个什么脸色，就算是哭得稀里哗啦的也还是去了。
    就是在看到这些个女人之后，秋姜他们脸色很是古怪。
    原因无他，因为这些女人风格未免太像了吧，一溜儿的各色大波浪，哪怕长得有好看有普通，可身材都十分匀称，看起来很健康有活力。
    “他这是集邮吗？”
    邓兴旺凑近秋姜耳边万分不解地说。
    “谁知道呢。”
    秋姜也不理解，而且这样一来，自己看的黑影完全失去了作用，因为这些人的影子基本上差别不大，想凭借黑影就断定谁是凶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不过这也不妨碍可以让她们先做个DNA检测，看看她们中是否有人能跟死者车上发现的头发和指纹相匹配，以此来缩小怀疑范围。
    随后，他们便开始对那些已经做了指纹对比和DNA信息留存的女人进行了初步的审讯，最主要的就是确定昨天下午的行踪，如果有人证最好，可以先排除嫌疑，如果没有，则要进行更深入的审讯。
    别看事情不多，但架不住人多啊，等忙活完这些事情，一天都过去了。
    他们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此时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了，好在他们季队已经提前叫好了吃的，没一会儿，出去拎饭的人就回去了。
    参与这个案子的人全都在会议室里吃牛杂煲和米饭。
    一个个的全都在专注扒饭，没见一个抬头的，可见是饿很了。
    秋姜也是一样，尽管吃饭的姿势还很秀气，不过速度可不差，等到其他人差不多吃完开始喝水时，她也将将停下了筷子。
    等各自清理完各自眼前的一滩垃圾，大家就开始就这起滨河路杀人案目前掌握的全部信息进行汇报沟通。
    秋姜负责的是文书工作，所以在刚刚审讯结束后，就已经开始梳理各个同事那边的信息情况，如今也是她率先开始总结。
    “季队，来警局接受调查的这十八个女性中，有六个人来自万和地产，其中有四个昨天下午都在公司办公，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据，另外两个昨天请假了，一个说是昨天肚子疼不舒服一天都在家，而且因为是外地人，就自己一个人住，因此没有人证。”
    “还有另外一个则说她周末加班导致腰病犯了，昨天去医院了，不过经过我们跟医院那边进行核对，以及她诊单上的时间可以证明她是上午去的，大概一点出头买完了药，并不能证明她下午两点到四点半间不在案发现场。”
    “而且这个人古怪在于她一开始想混淆我们视线，说的是她一整天都在医院，后来知道我们调查了医院的记录，她神情很慌张，但就是闭口不谈昨天下午去哪了，只一个劲儿说自己没有杀人，因为她前后证词不一致，我觉得有必要进行下一步调查。”
    “至于另外十三个人，有十一个是万和的乙方，包括设计院、施工方、材料方以及物业公司等等，另外两个，一个是洗车店的小妹，还有一个是加油站的经理，这里边总共有十个人能找到人证证明昨天下午行踪，剩下那三个找不到人证。”
    “也就是说在十八个人里，总共有十三个人有不在场证明，另外五人没有，但是有不在场证明的这些人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否有人说谎，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最后，各自的证词目前还在汇总中，等明天上午就能梳理完毕，我说完了。”
    季明诚稍稍点下头，就听见有人不停惊叹。
    “我去，十八个，十八个啊。”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是去审讯的，这才刚刚知道这个数量，一听到这个数字真的很难不震惊。
    当然也不是羡慕，而是惊奇。
    特别是那些有女朋友的人，十分清楚女孩子有多想男朋友陪着，就那么一个对象都能够把他们累得要死不活的，几乎所有下班时间都贡献出去了，他们实在想不通怎么能有人能应付那么多女人。
    难道不累吗？
    不过他们也不敢问，在惊讶一下后也就放在心里偷偷吐槽了，并老老实实听其他同事汇报。
    季明诚此时看向王历。
    王历在刚才主要忙活了陈美华以及死者部分亲属的审讯，他言简意赅道，“季队，陈美华矢口否认自己杀了顾光誉，但是同样没有不在场证据，理由是她昨天去跑业务了，方向和滨河路一南一北，而且正好赶上路上堵车，基本上一下午都浪费在路上了。”
    “此外，陈美华对死者怨念颇深，在审讯过程中多次强调死者是个人渣，就该早点死。”
    他说到这里，邓兴旺就不理解了。
    “王哥不对啊，她前两天不是还去万和闹，让顾光誉娶她的嘛，那应该对顾光誉挺喜欢的呀，可是完全感觉不到啊。”
    “确实啊，她既然那么想让死者死，为什么还非要死者娶她？有点不对劲儿吧。”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王历继续开口。
    “因为陈美华说自己之所以去闹是因为之前顾光誉承诺要将万和锦府的宣传交给他们公司来做，但是等建筑快要完工却突然反悔，将广告宣传这个活儿给了竞争对手。”
    “对陈美华公司来说，万和锦府绝对是个大项目，平白丢了这么大个生意她肯定不能干，她之前私下去找死者，可是死者一直在搪塞她，她觉得被死者耍了，既想教训他一下，也想借来闹事的机会让死者松口，再把这个项目给他们，只是没想到……”
    人死了。
    大家心里默默给他补充。
    不过这也太让人瞠目结舌了。
    就是想拉个项目而已，竟然还得陪睡。
    陪睡吧，项目自己也没捞着。
    没捞着也就算了，还锲而不舍继续想招继续达成目的。
    就算他们也算见过不少案子了，可碰见这种情况也不得不惊得再三抽气，甚至忍不住想其他女人会不会也是因为有求于顾光誉而跟他搞在了一起吧。
    关于这点，他们还真猜对了一点。
    在这十九个人里多多少少都跟顾光誉有点利益往来。
    而且还是单向的。
    既顾光誉为她们谋得了或多或少的好处。
    不管是升职加薪、获得提成还是拿下项目，总归是得到了什么她们想要的。
    但同时她们付出的代价就是跟顾光誉发生了性/关系，还不止一次，要不然也不至于被公司其他人都知道他们搞在一起过。
    甚至这里边的一些女人还是有配偶的，一些人自然把另一半瞒得死死的，这次被问话知道瞒不住了，在审的时候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另外还有一些对象也知道的。
    这部分大多分为两种情况。
    一种是一些人的对象也获得了明显的好处，哪怕知道，也当作不知道，或者明面上不知道，只管把好处拿到手里就好。
    另外一种是之前确实听到了风言风语，有的还已经证实了，可为了家庭、为了孩子还是忍了，不过在刚知道的那段时间也没少闹。
    然而不管知不知情，反正这些年来很少有人来公司闹，就怕得罪了顾光誉，给自己利益造成损失。
    当然顾光誉也很上道，每次答应办的事情滴水不漏，这也是他明明招惹了很多女人，这么多年还能保证什么事儿没有的关键。
    陈美华这件事绝对是个例外。
    其实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顾光誉答应的事儿是不会反悔的，奈何这次是相处很久的老下属求到他面前了，他一时心软就答应了下来。
    说到这件事，秋姜还了解到一些情况。
    “是这样的，死者有一个下属叫杜映霞，早年离异，独自将女儿抚养长大，他们两个是十多年的上下级关系了，因为知道杜映霞家里困难，而且这么多年也没求过自己，再加上她推荐的那家广告公司条件也还可以，所以他就答应了下来，然而陈美华却觉得他在骗自己，明明已经答应好的，转眼就变了卦，这才到他们那边去闹的。”
    这些情况还是她在万和那边回来前听那个前台大姐姐说的。
    也不知道她哪里听来的，不过说得很笃定，再加上旁边还有两个人也时不时插一嘴的样子看，这件事估计不知道从哪儿就漏了出来，以至于他们公司不少人都知道了。
    现在倒是方便了他们。
    “我的个乖乖，合着他出轨的对象没一个是真爱，全是利益往来啊。”
    其他人也是惊得一匹。
    而且这么算下来，最起码就有六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了，并且陈美华因为死者没满足其要求怒而杀人的嫌疑还是洗脱不了，只能暂时扣着了。
    这些暂时摁住不表。
    季明诚转移视线看向其他人，“还有什么情况？”
    贾汪举了下手，“季队，刀具厂家已经找到了刀具售卖名单了，已经传了过来，在买刀名单里并没有这些女性的名字，反而是死者曾经买过一把，而且跟凶器上的编号完全一致。”
    “啊？顾光誉买的？那怎么会是凶手拿刀砍死了他？总不能他以为凶手对他是真爱，所以想打苦情牌让人家原谅自己吧？结果自己玩脱了？人家是真想砍他？！”
    不对，那把刀是凶手带过来了。
    因为是从她怀里抽出来砍过去的，况且……
    “我倒倾向于这把刀是凶手带过来的。”
    她一开口，大家的讨论就停了下来，一起看向她。
    秋姜沉了口气，注视着他们说，“别忘了刀柄上并没有查到任何指纹，但是刀上的血却没有擦掉，很有可能是凶手曾经用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刀柄，也有可能是戴着手套，才没有将指纹留在上边。”
    “但如果是死者带过来的话，他没有必要专门把刀柄包起来吧。”
    总不能说他爱惨了凶手，哪怕知道凶手要杀他也甘愿赴死，还不想让警察找到人家吧。
    另外，就凭他趁职务便利跟那么多女人有不正当关系，也不像会爱到愿意被人杀死的样子。
    “话是这么说，但是万一是凶手事后把指纹擦掉了呢，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有人提问道。
    秋姜立刻回他道，“这就跟我刚才说的那条信息有关。”
    并且提出了一个疑问。
    “你们想想如果凶手真的想要擦指纹的话，她会用什么姿势？”
    “姿势？”
    “能有什么姿势？”
    他们都下意识比画比画，没一会儿邓兴旺就眼前一亮，成功get到了她的意思。
    “我知道了，如果我是凶手，那我就会用手摁住刀身去擦刀柄上的指纹，而且凶手既然能用刀砍死人，就证明她用的力道很大，那么刀柄上就会留下足够深的指纹，但是我们查的时候刀柄上干干净净的，像是任何人都没用过，既然如此，她就必须足够用力才能把指纹如此彻底地消除掉，这么一来，她摁住刀身的力道应该也是很大的，否则刀子就会被拽出去。”
    “可别忘了那把刀上的血液都是很流畅的，并没有被人捏过的痕迹，那么她擦掉指纹的可能性就没那么大的，更像是提前包好或者戴着手套的样子，所以我赞同姜姜的看法，这把刀很有可能是凶手带过来的，分明是预谋杀人嘛。”
    大家都认真听着。
    别说，他如此一通分析听着还挺对劲儿，一时都笑了起来。
    “兴旺不错啊，越来越厉害了。”
    “是呢，这脑瓜子转得可真快。”
    “厉害啊，这越来越有老刑警的风范了。”
    “过奖过奖，都是我搭档引导的好，要不然我刚刚也没想到这个，不过你们可以多夸夸我，这话听得真舒坦。”
    邓兴旺喜气洋洋地抱拳，还提出了一个请求，顿时让全场热闹起来。
    “哈哈哈——”
    大家前仰后合地笑起来。
    总算能找到一点欢乐的样子了。
    季明诚知道大家这一天累得不轻，完全没有打扰他们活跃气氛，甚至自己也环着手臂看着他们，嘴角还微微上扬。
    显然也是喜欢这种氛围的。
    闹和了一会儿后，大家还是绕到了正题上，有人还提出一个疑问。
    “那如果是凶手带来的刀，可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刀啊？难不成死者送给她的？还是说杀他的其实是他家里人啊。”
    这种观点一提出来，有人就傻了眼。
    好、好像也有道理啊。
    毕竟一般很少人会送菜刀给别人吧，买刀更像是自己用的，那谁能接触到那把刀嘞？
    自己家人最有可能吧。
    这时候常学民和童北可就有话说了。
    “别看死者家属要死不活的，其实对死者怨念也挺深，毕竟他出轨了那么多人，肯定瞒不过自家人，我们问了死者家里的邻居，都说死者妻子因为他屡教不改，和外边的女人勾搭在一起，好多次歇斯底里，有一段时间还严重抑郁了，想要跟他离婚，最后还是死者下跪承诺再也不会犯了。”
    “那他这也不像是没再犯啊。”
    贾汪吐槽了一句。
    “说的就是呢，所以他妻子这两年对他也算是心灰意冷了，经常对他甩脸子，也不爱搭理他，他们的孩子以及死者姐姐不止一次劝和过，可是好像没啥用。”
    所以要说杀人的话，不仅是今天被叫回来的这十九个女人有杀人动机，就算是他家里人恐怕也有吧。
    最重要的一点是死者的妻子也无法证明自己昨天不在现场。
    至于原因就是他们孩子早就结婚跟他们不在一起住了，平时他们家也就夫妻俩住，那天死者不在，死者妻子是个不怎么喜欢出门的，自然找不到人证证明自己在家。
    众人一听这个消息，顿时感觉好累。
    “完了，这进一步调查的范围也不小啊，我感觉她们都挺可疑的。”
    “谁说不是呢，这可咋整？”
    “你们说这个案子不会成为我们破案时间最久的一个吧。”
    大家面对这千头万绪，都忍不住苦中作乐打趣自己起来了。
    他们如今只有一个预感，这案子没那么简单。
    明天还有的查嘞。
    他们叹了口气。
    这时，季明诚轻轻咳嗽了一声。
    所有人立即正襟危坐看向他。
    “目前的线索就是这些，大家明天辛苦些，对她们证词的真伪进行核查。”
    众人应答，“是。”
    “还有姜姜你明天盯一下痕检那边，争取结果一出来就拿到队里来。”
    “是。”姜姜脆生道。
    “学民，你和童北继续走访一下死者邻居，王历明天着重审一下家属，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把刀的信息。”
    “是，季队。”
    叫到的人轮番回应，随即季明诚起身宣布今天到此为止。
    “明天再干，大家回家吧。”
    “好嘞，谢谢季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