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季明诚再次审讯过后确定这些人知道的也就之前那些,便有些消极怠工,坐在前面审讯座位上,跷个二郎腿放空自己。
不过他手上转笔的速度倒是越来越快,花样百出,叫秋姜惊叹连连。
而他旁边的王历则是连坐都不坐了,靠在门边的墙上望屋顶。
两人虽然姿态各异,但给她的感觉都是没有把对这四人的审问放在心上。
当然她也不是说刚刚季队他们的审讯不认真,只是按她的判断,既然已经从这些人身上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完全没有必要继续跟他们耗下去。
但大家竟然还在这审讯室里……各忙各的。
随便来个人都会觉得很奇怪。
更别说很多时候都很敏锐的秋姜了。
她总感觉他们好像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而且正是那件事让他们此时的表现才如此怪异。
其实也能理解,有时候如果遇到难得的线索或思路,确实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出事儿,更何况当时她并没有进去,也不知道里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所以他们来不及或者不能告诉她也不奇怪。
因为脑筋转得快,这些她能想得通。
可是人的好奇心不是那么容易褪去的,她学着他们的样子放空自己,并拿着一支圆珠笔轻轻点着脸颊,心中跟羽毛扫过似的。
痒痒的。
与此同时,旁边那间关着王兵的那间审讯室因为王兵接连不断地嚎叫,以至于平常隔音还算可以的审讯室也隔断不了他的声音,竟清晰传到这个审讯室来。
每次一听,都感觉耳朵一阵发疼。
秋姜双手捂着耳朵,还在低头思考。
这么待过半小时后,门口接连被拍了五次,最后一次开门后,外边敲门的大哥人头都要大了,十分急切道,“小王,哥也是真没办法了,那个嫌犯开始撞桌子了,非要你们过去审他,你跟领导说说,看看要不要先审他……”
王历扭头请示季明诚。
季明诚唇角勾起,整理了下上衣道,“去。”
“是。”
他大步流星往外去,秋姜早已收拾好东西,倏地一下起身跟上。
刚出去那一刹那,她就亲眼目睹了季明诚脸色由晴转阴再到暴怒的全过程。
最后那个表情还真有点吓人。
秋姜心里咯噔一下,可又觉得以季队的性格应该不会有这种模样的时候。
总之,就是感觉很违和。
这种违和感很快压过了她因看到他刚才那副模样的紧张。
王兵审讯室门外,季明诚声音都带着怒火。
“搞什么,他要回答我就要过来?到底谁是嫌犯?”
王历赶忙回,“季队,那咱先去他们说的地方?”
“先看看这玩意儿说什么。”
季明诚眉头深锁,满脸烦躁地走进来,他进来后整间审讯室的气氛都好像被冰冻了。
他说的话王兵全都听到了,在他进来后就一直观察他的表情。
看见季明诚一脸不耐烦坐下来,他心脏顿时乱跳起来,十分紧张地舔了舔唇,甚至脸上还不自觉地挤出来个笑脸,像是在巴结讨好一般。
秋姜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再一联想刚才季队和王历不对劲儿的表现……
她眨眨眼,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想明白后,她唇角小幅度勾起,又很快表情严肃起来,坐下后就迅速进入记录状态。
王兵再也不敢拿乔,小心翼翼道,“警察同志,你们不是想找到那些炸药吗?我有重大线索,我申请将功赎罪,只要你们同意我就全都交代。”
见季明诚要发脾气的样子,王兵急忙道,“陈大有很谨慎的,平常他放炸药的时候都会让我们把车停得远远的,都不会让我们瞧见,李大力他们不过知道个石家村而已,可是那片地方那么大,等你们去搜,说不定炸了都有可能。”
“可是跟我合作,我能帮你们缩小很大一块儿范围。”
季明诚都笑了,微微眯起眼嘲笑一句,“你自己都说他不让你们瞧见,怎么你就不包括在内。”
王兵两手都握紧了,心里怒气、怨气不停升腾。
从前他只以为是陈大有谨慎,并不是不信他,总有一天自己能获得他的信任,到时候他们两个并肩作战,横扫附近几市也不成问题。
结果这一切只是他的痴心妄想,陈大有从前不信任他,如今还只顾着自己逃命,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明明当时自己发现有警察进来也是有机会逃跑的,可是看到那边隐约有警察在追陈大有,他才愤起开枪。
却不曾仔细想想如果陈大有真的那么看重自己,今天自己怎么会被警察抓住。
而且李大力那群烂人,一点骨气也无,半分守不住秘密,在大楼里就已经招了一些,到了这边,一个比一个招得快,就想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
幸好自己机灵曾经悄悄跟上过陈大有,知道了炸药大概范围,不然他岂不是什么减刑都捞不着,那要坐多久牢?
赔本的买卖他怎会愿意干。
所以他再三强调,“那个地方只有我知道,要是没有我带路,你们肯定找不到。”
“而且我可以很确定地跟你们说炸药可不在屋里,万一天热起来或者碰到了火星,那可是随时会爆炸的。”
王兵打定主意他们不敢放过这个危险隐患,说完后自己倒是镇定下来了。
反正都到了这种地步,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不得不说他拿捏住了季明诚他们此刻最担心的事情。
季明诚皱着眉头敲桌面。
王历表情越发冷酷,然而可惜的是特警那边传来的消息并不怎么乐观。
王兵越发得意,还抖起了腿。
秋姜瞧着他这么嚣张的样子顿时怒目而视。
可是现在想要知道那批炸药所在的位置还是要靠他。
季队和王哥他们辛辛苦苦演了这么一大圈戏,就是为了从他嘴里撬出这个信息。
结果他倒是感觉到了,而且竟然借此威胁他们。
搞得好像他们说能减刑,法院那边就会采纳他们的意见似的。
更何况还是他这么一个恶心的人,要是真提出建议帮他减刑,秋姜仅是想想就呕得慌。
如果像之前那桩案子一样只是糊弄两句,说是可以考虑,以王兵这么谨慎的性子绝对不可能糊弄得住。
而真的答应他的话,先不说他们说的话能不能管用,一旦没有达到王兵的诉求,他肯定还要惹事,说不定还要倒打一耙,搞出别的事儿来。
怎么想都觉得是件糟心事。
他这条路暂时是走死了,可是其他的路也未必多好走。
因为李大力他们只知道自己通常在石家村村口公路停车后,陈大有会将炸药装在袋子里带走,随后会消失一个小时,等再回来时炸药就会不见。
而一般一个成年男人在正常情况下一个小时能走五六公里的样子,再刨除折返回来的半小时,那他最起码也能去到距离李大力他们停车地方二点五公里到三公里的地方。
二点五……到三公里。
二点五……
三公里。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点代表石家村,从石家村路口可以延伸出N条线,也就是说搜查范围是方圆二点五到三公里之间,那可是约三四百亩的范围啊。
就算可以确定陈大有是往石家村的方向去的,可以算是以石家村村口公路向石家村那边延伸出的二点五到三公里的一个半圆范围内,那也是将近两百亩的搜查空间。
这么大的范围,本就不容易搜查,更别说如果他要弄得隐蔽点,那就更难查了。
如此一来,他们是真的有些束手无策了。
目前陷入僵局之中。
哪怕再威胁,王兵也咬死牙关,就一句话。
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也得给我宽大处理。
最好免了坐牢这一遭,实在免不了,他能接受的范围也是有两年。
多一天都不行。
季明诚气笑了。
“我做警察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拿这个威胁我的人。”
王兵还乐呵呵地笑了两下,“荣幸荣幸。”
季明诚拍了下桌子,愤而离场。
领导都走了,秋姜自然也跟着出了去。
刚一出去就见季明诚掏出手机正在跟谁打电话。
很显然对面的消息并不太好,她肉眼可见地感觉出他们季队的情绪更不稳定起来。
说实话,她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个王兵简直就是油盐不进,目的相当明确。
就在她在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时,邓兴旺他们这队去走访小河桥附近居民的人也回来了。
只见他们一个个肉眼可见的疲惫,然而比起身体上的疲惫,这种找不到一点有用线索的心理上的疲惫才是更折磨人的。
真不知道一会儿该怎么跟季队交代。
他们蔫了吧唧的。
可是有时候越不想面对,就越会提前面对。
他们这才刚踏进警局大厅,就看见了他们情绪不怎么好的季队,更加不好的是季队还发现了他们,并且直接挂断了手机看向他们。
明晃晃地要他们过去。
邓兴旺他们心脏扑通扑通瞎几把跳,可是又不能跑掉,心里默默流泪了好一会儿,还是走到了季明诚面前。
“发现了什么?”季明诚问。
“季队对不起,我们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邓兴旺低着头,满脸羞愧。
好歹是自己第一次领头去负责一块儿领域,结果愣是给搞砸了。
想到自己就问出来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邓兴旺就觉得自己没脸见他。
“鸡毛蒜皮?”季明诚重复一遍。
邓兴旺他们面上全是羞愧。
“季队,附近居民还真有人认识那个逃跑团伙的老大陈大有的。”
“但是他们也不知道陈大有现在住在哪儿,因为那个陈大有小时候就跟他家里不和,老早就出来闯荡了,一年也没有几天回村里的,要不是后来他娘生了重病去世了,他还能不回来。”
“也大概是他对亲妈很愧疚,现在每年虽然还是不怎么回家看他爹,但是每次回来都肯定要拎着一大黑袋的黄纸去给他娘烧纸去。”
“自己从外边带着那么多黄纸还嫌不够多,每次到村口时还一定会从村口的小卖部买好多,基本上每次都能把小卖部的存货清空,因为知道他有这个习惯,所以两个路口的小卖部都在自己店里囤了好多黄纸,就等着他给清货呢。”
“因为他买的量大,那俩小卖部的老板见谁都夸陈大有孝顺。”
“我们问话的这个已经很少回石家村去了,要不是那两个老板跟他说了很多次,而且他还在店里见过陈大有几回,估计他也认不出陈大有来。”
不过谁知道呢。
一个这么有孝心的大孝子竟然还是一个黑/帮头头。
这种反差实在很难不让人感觉惋惜。
秋姜静静听他们讲话。
心里一直在飘过几个重点。
黑色袋子、两个路口、孝心……
她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儿,连忙问邓兴旺,“石家村有两个村口?”
邓兴旺是安溪人,石家村那边却是不怎么经常去的,因此还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知道那个大哥是这么说的。
对于这个,自然有知道的人,王历和队里的另外一个人都说没错。
“石家村的村头就是那条公路,又因为石家村范围比较大,南北距离有点远,为了方便行走,因此他们村子有南北两条主道,约莫三四百米的距离,两条道都能通到公路,所以说是有两个村口并没有问题。”
他刚回答完,季明诚又迅速问,“石家村人平常葬在哪里?”
王历皱皱眉,“这我倒不确定,但是一般村子的人死后都会葬在村里的地里。”
他怕季明诚对内地的习俗不了解,就多解释了一句,“死者家属入葬前会找人算个风水宝地,那块地不限制在谁家的地里。”
“而且死者入土为安是件大事儿,再加上这种习俗由来已久,大多数人都想死后能葬在一个好地方,只要不是两家有过节或者那家人性格难搞,基本上只要跟人说一下,一般都会同意的。”
“所以在通常情况下人是葬在地里的。”
秋姜忽然总结了下。
“是这样没错。”
其他家里是农村的也点点头,表示是这种情况。
“那陈大有的母亲埋在什么地方?”
“那陈大有的母亲埋在了哪里?”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秋姜和季明诚对视一眼,毫不意外地肯定他们两个都猜到了一个很荒诞的地方。
荒诞到他们此刻还有些不太想相信。
可是目前只有这么一条思路,必须追查到底。
这下王历他们可就被问懵了。
这种事可不是他们可能会知道的,要问也得问石家村村里的人。
所有人一起看向邓兴旺。
邓兴旺:“……”
他慌慌张张找秋姜接了下手机就给下午那个大哥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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