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正志这个人吧,说坏还真说不上,就是有点贪,一听是自己的安全防护出了问题,心理防线也就彻底破掉了,竟然就直接说自己会赔偿的。
但是他们提出的金额确实有点高,希望他们能帮忙说说话,要是可以的话,尽快让死者入土为安那就是最好了。
见他总算说了句人话,秋姜也不能继续再揪着他没做好安全防护这件事不放,而是跟他说,“先等等,一切等流程走完再说。”
“哎哎,谢谢警察同志。”季正志擦擦汗,跟着他们一起出去。
等他们三个出来后,外边这些人纷纷看过来,这时候季正志再没有最开始那般咄咄逼人,甚至连跟他们对视都有点心虚的感觉。
季明诚看了眼舱内,“那四个呢?”
“哦,法医到了,这边有点滑,他们去接他们去了。”
“行,贾汪你们两个先留在这儿,秋姜跟我走。”
“是。”
“是。”
在接连应声后,贾汪两人依旧在舱内守着,秋姜则立马跟上。
这次来的法医一行人完全是被从家里薅来的,任谁也没想到这大过年的还有需要他们出来的场合,在家还没出来的时候就感觉一阵糟心,来到这海边的时候,更觉得糟心到家了。
话说,这海边怎么比市内要冷这么多?
他们抖得如同行尸走肉。
然而比那还要可怕的是这踩上去就要摔倒的滑溜冰面。
和开发区这四个民警从小在海边长大十分擅长溜冰不同,尽管安溪有海,他们却只有等放假带亲戚朋友及孩子来玩或者想买新鲜海鲜的时候才会过来。
而冬天早就进入了休渔期,没有新鲜海鲜不说,天还那么冷,任谁都没心情出来玩,他们自然也不会过来这边。
这次是他们活了这么久以来知道海是那么冷。
就算一望无际的苍茫冰面给人感觉很震撼,也挡不住这无孔不入的冷风往骨子里钻啊。
更何况……
“我艹,怎么这么滑啊?”
有个穿白大褂的直接冰面上来了个标准的劈叉,那龇牙咧嘴的模样瞧着应该蛮疼的。
这四个民警连忙喊,“哎哎哎,你们先别过去,我们搀着你们走。”
有了他的前车之鉴,另外三个人也不敢再轻举妄动,跟着他们四个小心慢走,到了游轮后就看到了在游轮前面空槽下躺在木板上冻得梆硬的尸体。
一看这样子还咋检查了,再说就算检查,自己手指冻得像个猪蹄一样张都张不开还咋检查?
他们试了好几次,还是没法开展工作,他们冻得牙齿打颤,声音扭曲,“这……咋办?”
“要不跟季队说下,咱先把尸体搬走吧,毕竟这尸体冻得这么硬,在这儿也检查不出来啥了。”
正好这时候季明诚也下来了,看到他们这样也猜到了什么,叫痕迹检验的同事先拍照记录,然后让他们做好该做的准备工作,便看着他们将尸体抬走。
“辛苦你们封锁这艘游轮,并且最近看着点他们,别让他们离开本市。”季明诚如是跟四个民警道。
“是。”
他们应下命令,却也走不了,谁让自家车坏了呢,好在贾汪这里有牵引绳,把他们拉回去还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贾汪两个在郑重告诫季正志双方务必协助调查,不能离开本市后便让他们走了,随后又在民警们的帮助下在游轮及有血迹的冰面设下警戒线,这才走人。
得,明天的钱是挣不了了,还得赔钱。
季正志一看这操作是彻底的心如死灰了。
可是能怪谁呢。
难道要怪自己急功近利吗?
他舍不得怪自己。
还是要怪他们不小心,偏偏滑了脚,又偏偏撞在了破损的栏杆上害得他赔钱?
然而人家一条人命都没了。
真真是感觉满肚子委屈,又不知道该怪谁,只好愁容满面地回了去。
和他一样的还有那些干活的人,来的时候九个人,回去却只有八个人,甚至他们连二娃子的尸体都没办法给带回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父母交代。
尤其是何永福,之前是愤怒压过了悲伤,此刻失去亲人的痛苦将他彻底淹没,哭得稀里哗啦地抹眼泪。
看他一抽一抽的,其他人心里也不好过。
“大娃子,你节哀吧,以后你叔婶也就靠你们哥俩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现在只庆幸二娃子走得快,没受太多痛苦,咱活着的人只能好好活着,不能让死去的人替咱伤心呀。”
“你这时候更该振作点,你没听警察同志说之后解、解什么来着?”
“解泡?”
“瞎说啥子?分明是解剖,就是确定下二娃子的死因,看看是意外还是谋杀。”
只是话是这么说,但他们都觉得应该是意外,就是可怜二娃子死了还要挨几刀了。
可恨季正志那个混蛋竟然敢报警,让二娃子死了都不得安宁。
他们往外走的时候正好跟季正志打了个照面,个个面上愤愤,好像随时都能冲过来把他暴打一顿。
季正志心里害怕,赶紧跟在秋姜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到了马路上,更是二句话不说,就上了车跑路。
不过现在大家的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而是帮这些民警同事系牵引绳,因为要拖他们回去,贾汪这方面的经验不足,怕出问题,就让还有些经验的常学民开车。
而他和秋姜则上了他们季队的车,以给另外那辆车减重并腾出位置。
还没上车时,季明诚就叫他打开了暖风,等到再上来开车时,温度已经升上来了,但是他们还是缓和了好一会儿手上才从僵直的状态恢复过来。
这才开始启程。
等送完了人又赶回市局后,时间都到了中午饭点了,因为过年放假期间警局的食堂也是不开门的,他们自然也带了午餐来,就是凉了点,但就凭他们现在饿得快要吞掉一头牛的状态,压根顾不上嫌弃自己的饭是凉的还是热的,只要能够填饱肚子就好。
就在他们下车往大楼里跑的时候却被季明诚叫了住。
“回来。”
他们两个还以为有什么事儿,赶紧掉头问,“季队,咱还有事儿?”
“季队,就算有事儿,咱能不能吃完饭再说啊?”
这俩月到底也跟他们季队混得熟悉了些,就算比不上秋姜他们这几个经常跟季队办案的,那也最起码知道他们季队的性子,只要不耽误工作,他们季队还是很好说话的。
渐渐他们也敢在他面前说话随意点了,就像这时候,要是换作一个严肃的领导,他们肯定不敢说这话,但他们季队显然不是那种性子的。
果不其然,在他俩说完,季明诚压根没说啥,反而问,“怎么?请你们吃碗牛肉面不比你们吃冷饭舒服?”
他们两个挠挠头,倏地张开嘴,有点开心,又有点不敢置信。
“季队,您要请我们吃饭啊?”
他们两个的表情有点搞笑,季明诚双手插兜取暖,笑道,“怎么,不信?不信我就走了。”
“欸,我信,我们信啊季队。”
两个人嗖的一下追出去,比刚才一下车就往楼里蹿的动作还要迅速。
秋姜抱着本子瞧着他们笑得合不拢嘴。
但是说着请他们吃碗牛肉面,他们还以为就是路边随便找家点而已,谁料他们季队一来就带他们来了一间距离他们警局不远的酒楼。
刚一进来就看到了攒动的人群。
这也不奇怪,毕竟这些年有些人家手里有了存钱,便不想在难得休息的过年期间还要在家里张罗一大桌子不怎么好吃的菜肴,既把自己累得够呛,大家也不爱吃,因此这家饭店人多也能理解。
就是看着没什么位置啊。
季明诚到前台问了下,穿着红色旗袍的前台不好意思说,“抱歉,今天人多,包厢已经没有了,但是二楼刚腾出一个散台,够四个人坐的,您四位要不去二楼坐。”
“行。”
四人跟着引领的服务员在二楼的空座落座。
“客人,谁来点下餐呢?”
贾汪他们第一时间就看向了他们季队。
服务员很有眼力见儿地笑着将菜单递过去。
季明诚我没拒绝,点了四碗牛肉面以及四道菜,又将菜单递给服务员,问向秋姜他们,“你们喝点什么?”
贾汪他们知道季队肯定不是问他们喝不喝酒,先不说他们局在上班和值班时间禁止饮酒,就说刚出了这么一桩命案,他们下午还有的忙呢,又有谁敢喝酒误事。
岂不是等着挨他们季队一榔头?
于是他们两个纷纷表示喝茶水就好。
暖胃。
秋姜确实个饮料脑子,过年这几天生怕自己一个人控制不住一直喝饮料,干脆就买了几盒酸奶,虽然也很好吃吧,但总感觉差点意思,于是她举举手,“季队,我想喝果汁。”
季明诚竟然也毫不意外,更是直接问服务员,“有什么鲜榨的果汁?”
“我们这有橙汁和芒果汁。”
“都来一瓶。”
“好的。”
说完,服务员微微鞠躬就离开了。
也是相当服务到位了。
“我的乖乖,这大饭店就是不一样,瞧人家刚刚那服务,甩其他店八百里远。”
“谁说不是呢,就是这饭店看着就贵,估计也把这人工服务费加到饭费里了,咱还是心疼心疼季队的钱包吧。”
“说得也是。”
被他俩念叨的季明诚压根就没把请吃顿饭当回事,还给他们掉根胡萝卜吃,“要是你俩每天都跟今天一样出力,一直请你们也可以。”
一听这话,他俩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沮丧了。
“季队,你这请客代价也太高了,我俩可不想每隔几天就见到尸体呀,也太吓人了。”
特别是刚才在海边搬尸体的时候,人都凉得不能再凉了,甚至都冻手,他们就算隔着手套帮忙抬过去都觉得瘆人,一股惊悚感直冲天灵感,要是每天,哦不,就算是每隔几天见一回,那也跟折寿似的。
虽说季队请客实在有些诱人,可是让他们俩像秋姜以及王历那样次次出现场,那他们肯定不能干。
充其量就是没办法了实在轮到自己了,那自认倒霉,其他时候还是让天生就是吃刑警这碗饭的秋姜他们几个跟着他们英明神武的季队出现场吧。
不过季明诚本是随口一说,听到他们的话也就是吐槽一句,“出息。”
“嘿嘿,谁让我们俩胆子不够大嘞,季队您还是好好栽培咱们姜姜吧,我觉得姜姜很有成为一代女神刑警的潜质。”
“是啊,咱们姜姜脑瓜子转得快,这才刚入行就接连破了这么多案子,我们都觉得姜姜超厉害的,很值得培养。”
他们一顿夸夸,哪怕秋姜没说话,却坐得直直的,就连眼睛也笑得弯了起来,小小骄傲了一把。
没错,培养我吧。
我可值得培养了。
这被夸得整个魂儿都飘起来了吧,都看不出来他们俩是把她推出来挑大梁了。
季明诚弹了下她脑门,轻声骂,“笨。”
秋姜瞪大眼,气得脸鼓鼓的,“季队,所有人都说我聪明,就你说我笨,确定不是嫉妒我脑瓜子好使吗?”
“我嫉妒你?离谱。”
又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季明诚双手绕胸怼她。
秋姜也不服输,脸带小骄傲地说,“我觉得季队您肯定嫉妒我,毕竟我长得好看,脑瓜子还好使。”
季明诚瞬间反应过来,气笑道,“怎么?我不好看?我脑瓜子不好使?”
秋姜又把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季队,您这也太谦虚了,咱们警局谁不知道您又俊,还是枪法卓绝的脑瓜子顶顶聪明的好领导。”
合着不是你刚才你暗说的?
偏偏这丫头最擅长先气你,然后给你一顿夸夸,就听见她后面那句,他还真不气了,轻挑下眉道,“算你有眼光。”
真好哄。
她赶紧笑眯眯地道,“谢谢季队夸奖。”
这时候服务员已经先把凉菜和果汁送过来了,他给自己倒了杯果汁,慢悠悠喝起来,看样子早把她刚才说他的那些话忘了个干净。
贾汪他俩看得一愣一愣的,暗暗佩服起来。
他们姜姜可真厉害,连季队也哄得住。
不过经过刚才他俩那一通说,气氛好了很多,常学民就提出看看她上午记录的内容。
“呐,在这里。”
秋姜把本子递过去,贾汪和常学民一起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还没看到一半呢,贾汪就道,“嘶,这看起来是纯粹的意外啊。”
“也是,哪来的那么多凶杀案?要真是哪儿哪儿死个人就是被人杀的,那咱们干刑警的不得累死?”
他嘀咕了两句,继续往下看,只是越看越像一场纯粹的安全隐患导致的悲剧。
“那个季正志也是有意思,明明是自己没做好安全防护,结果还贼喊捉贼,自己报警来了。”贾汪继续道。
常学民也深以为然,抬头看向季明诚,“季队,要是尸检结果显示确实是意外,那今天是不是就能让死者家属把尸体领走了?毕竟这大过年的,死者还是老两口唯一的孩子,人死不能复生,可好歹让死者早日入土为安也算是安抚他们了。”
“如果没意外的话。”
季明诚刚说完,秋姜就紧跟上说,“可要是真的是谋杀,估计就只能等到抓到凶手后,才能把死者尸体还回去了。”
常学民他俩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现在就只能等尸检结果出来了。
反正就他们的证词来看,这个案子是意外的可能性很大。
随着饭菜接连端上来,他们肚子更饿了起来,压根没有一点力气去考虑别的了,直接大快朵颐起来。
秋姜也很饿,抄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尽管也很急,但到底是女孩子,吃起饭来还是比男人斯文好看很多,就是这孩子怎么老吃面不夹菜?
季明诚老妈子属性附体,每样都给她夹了一些到盘子里。
秋姜侧过脸看着他眨眼。
“没用过,快吃。”
“哦。”
她继续低下头吃饭。
眼前已空的杯子里橙黄色的液体在缓缓倒进,好像是芒果汁。
她眼睛忍不住放光亮,“谢谢季队。”
说完就端起杯子轻抿起来,和刚才略微偏酸的橙汁相比,这个芒果汁完全是甜蜜的海洋,她越喝就越想喝,没一会儿半杯都被她灌进了肚子里。
要不是察觉到自己快要吃不下饭了,她还能继续喝。
不过……
嗯,还是先吃饭吧。
在她低头专心干面的时候,在二楼最左侧的包厢里出来准备上厕所的人在瞥了这边一眼揉了揉眼睛。
尽管距离是有点远吧,可那个低头嗦面的漂亮小脑袋瓜像极了他最爱的搭档,而旁边那个有一搭没一搭吃面,偶尔还用公筷给旁边夹菜的高大帅气的男人,确定不是他们季队吗?
他这往厕所拐的脚没忍住径直往他们那边走,越走近越开心。
季明诚是第一个看到他的,微微朝他点了下头,邓兴旺笑嘻嘻的敬礼,“季队好。”
秋姜闻言抬起头来,看到他时也是万万没想到。
“兴旺?”
“嘿嘿,我们家来这吃饭,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们,来来来,往里挤挤。”
邓兴旺很自然地坐在贾汪他们这边的长条沙发上,往里拱着。
“你这小子,慢点慢点,老子屁股今天贼疼。”
“你才多大,叫什么小子呢,还有你屁股咋了?摔了个屁股墩?”
“你小子神了,这都能猜到。”
邓兴旺给了他一个白眼,“大哥,你也不去最近医院的骨科看看去,不全是摔了的人?一个个傻了吧唧的大冷天打出溜滑,结果要么是把自己老腰给闪了,要不就是骨折了,简直不要太惨。”
呃……
好像还真是。
兴旺这小子什么时候观察力这么强了?
不过怎么感觉被他骂了?
贾汪可得给自己正名,“去去去,谁傻了吧唧的?我们可是去查案子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享受美好假期呢?”
“查案?”一听邓兴旺声音就高了起来,因为声音太高,顿时吸引住了附近几桌的目光。
他有点尴尬,赶紧给周围几桌赔笑,见他们不再看他了,他才敢小声问,“这大过年的还有需要咱出去的案子?难道死人了?”
常学民点点头。
“具体是什么情况?”
那这他们知道的可就多了,可是吃饭呢,谁有心思回忆案情。
“去去,回你们那边吃饭去,我们都要饿死了,哪有心思跟你讲东讲西的。”
“别这样嘛,那要不等你们吃完的,你们再告诉我。”
他缠人得很,他们俩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于是邓兴旺屁颠屁颠又跑走了,在跟自家人说完回来后就赖在这桌不走了。
当然,他还是很有同事爱的,没再继续打扰他们吃饭,一个人等着他们,眼巴巴的,看着挺让人不忍心的。
秋姜将常学民他俩还回来的本子递给他看。
邓兴旺顿时眼睛一亮,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我搭档。”
秋姜忙着吃饭还不忘给他回了个大拇指,又低头吃了起来。
等到她吃饱喝足后,邓兴旺也看完了,看完后他挠挠头,“这不是意外吗?”
正巧这时候贾汪也吃完了,抹了把嘴巴道,“小子,一看你就不知道了吧。”
他“叭叭叭”地把这件事前因后果说完,邓兴旺听得一阵头疼。
却不是为这个可能是意外的案子,而是为了他们这大冷风的天去海边待那么久。
他前两天外地亲戚来了带他们去海边拍照可没冻死他,屁股蛋子都冻得跟冰块似的,而且那天还不是特别冷,今天这温度这么低,他们还……
邓兴旺拍拍他们的肩膀,格外同情,“兄弟,辛苦了。”
“辛苦不辛苦的倒不说了,既然你来了,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加班去?”
贾汪“嘿嘿”两声,笑得邓兴旺毛毛的。
但他说的话,更叫他发毛。
“别想,我明天还得值班呢,我可不想上两天班。”
“说什么见外的话,咱这今天见到了就是缘分,我们是请你回局里喝喝茶、聊聊天,走吧走吧。”
他们酱酱锵锵的,把邓兴旺吓得掉头就跑。
“给我回来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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