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尽管安溪开发区沿岸今天并没有下雪,可是靠岸的海面一片苍白,凝结着坚实的寒冰屏障,一眼望不到边际,叫人顿觉海天一色,蔚为壮观。
    秋姜来开发区的时候不多,这两月间,加上这一次也就三次罢了,可是三次,次次都是为了命案而来,着实有些叫人说不出来的感觉。
    因为独特的冻海景观,因此哪怕如今正值过年时节,这边还是能偶尔看到外地的车牌以及在海边冷风中瑟瑟发抖拍照的人群。
    尽管天气很冷,但大家打扮得都很时髦,就算拍照时能明显感觉很冷,可是所有人还是愿意为了拍一张很美的照片而忍受下来。
    当然在拍完照后,立刻打回原形。
    个个抖得跟小鸡子似的跳来跳去,然后去看自己拍的照片好不好看。
    看到好看的,自然皆大欢喜,觉得了却了一件心事,而看到不好看的难免不一阵沮丧,可沮丧不过三五秒,就咬牙又去拍下一组让自己满意的照片去了。
    他们每个人是如此鲜活,忍不住让人会心一笑,然而想到自己是要去做什么的,就很难再笑出来了。
    市局处于市内中心地带,而开发区海边则离市区三十多公里,基本上他们一路不停,也只能在半个多小时后才赶到他们说的地点。
    倒不是因为他们认识报案人说的地点,而是那个地方太过具有标志性。
    “季队,您看,那边有个游轮,应该就是这儿吧。”
    季明诚瞥了过去,放缓油门。
    这时,他们后面那辆车里贾汪已经通过对讲机证明了她的猜测。
    “季队,就是这里。”
    季明诚眺望了一眼四周,对后面道,“这边有条土道可以下去,都跟我来。”
    “是。”
    左侧那条土道并不规整,而且弧度很大,也幸好他开的是大吉普,因此颠簸感并不明显,只是这幅度还是叫人来回晃动,秋姜拽紧头顶右侧的拉手,双手一起使劲儿,生怕自己给甩飞出去。
    大概开了三五分钟的样子,他们终于到了一片平整的石子路,这里距离那艘小型游轮很近,也就三五十米的距离。
    停车后,秋姜先一步下车,刚一下车就冻得半死。
    果然啊,海边这时候更冷啊。
    在市里勉强凑合的棉服到这里就跟没穿似的,冻得简直要死了。
    她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跟个癫痫病人说不出的相似。
    而他们季队好像穿得比她还薄吧,“季队,要不我先……”
    秋姜这话还没说完,就见他们身穿一身白色卫衣的季队此时已经从后备厢取出了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
    她刚才的话顿时就卡了壳,不过看到他穿衣服,秋姜忽的想起来一桩事,笑得合都合不拢嘴,“我还以……以为季队……你不怕冷吧,上次抓人的……时候就穿一件夹、夹克。”
    她冻的声音都打飘,还有心思打趣他。
    季明诚一只手插到口袋里,另一只手扔给她一个黑色的影子。
    秋姜伸手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件跟他们季队身上穿得一模一样的羽绒服。
    “备用的,还没穿过,你先穿上。”
    在绝对的低温攻击下,一切矫情都没有价值,秋姜从善如流地道谢,“谢谢季队。”
    她重新回到车里,等换好他给的羽绒服后就下了车来。
    这时她才发现虽然是一样的款式,但是这款应该比他穿的那件小了一号,她穿上竟然刚刚好,而他们季队明显比她高出一个多头来,这身量也不像是能穿进这件衣服的样子,让秋姜有点怀疑他是不是买的尺寸不合适又懒得退,就放在后备厢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今天确实便宜她了。
    眼见他们季队在前面健步如飞,她也连忙跟上。
    他们此刻在的地方还是那段土路,而那艘小型游轮却是停在冰上的,距离他们还有二十米的冰面。
    就在这时忽闻一声震天响。
    “chua——”
    “pia——”
    接连两道响声之后,就见贾汪、常学民两人仰头倒在冰面上,一动不动的,秋姜顿时吓到了一下,急忙问,“贾哥、常哥,你们没事吧?”
    “嘶——”
    “疼——”
    他们两个揉着自己的屁股,龇牙咧嘴的,季明诚直接对他俩道,“你们先别盲起,等我过去拉你们起来。”
    “好……好。”
    秋姜赶忙道,“我也去。”
    然而哪怕她使出了八百个小心来,等踩到了冰面上,她还是脚下一个打滑,倏地向前冲过去,冰面上摩擦力太弱,让她轻功都无处可使。
    眼见要和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她的腰忽的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托住,只是因为突然而来的惯力,导致身后的人也一时没有立住,膝盖顿时一弯,另一只手掌撑在冰面上,半跪在她身侧。
    “季队,你没事吧?”秋姜急急扭头问。
    季明诚表情扭曲了下,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虚弱的“没事”来。
    这就叫秋姜更懊恼了,赶紧挣扎着去搀他起来。
    两个人互相支撑着站起来,慢腾腾往那两人身边挪动,一起用力把两个人拉起来。
    这还没到案发地点呢,四人先后摔了一跤,叫人对这冰滑的程度有了深刻的认识。
    “可能是因为最近没下雪,全是冰,也没法增加摩擦力,所以才这么滑。”秋姜解释说。
    “所以这么滑的地方来玩个鬼呀?”
    贾汪很是怨念。
    关于这点,秋姜也不理解,所以她自动息了声。
    “说这个没有用,还不如快点走。”常学民跟他们说。
    “那咱们要这么过去?”她举手问。
    没想到常学民还真有办法,“你们跟我来,说不定我这个方法能过去。”
    说完他就把手微微张开放在身子两边,保持一种小鸟展翅的形状,又双脚岔开到跟肩膀同样宽度,就连脚型都是头往外偏,呈一种外八字,随后便身子稍微前倾,膝关节也弯曲了点,一点一挪步地往前蹭。
    这姿势不能说多好看,但关键是好像真比之前稳,最起码常学民终于脚下不打滑了。一下子往前挪蹭了五六米远。
    “还真成,有这法子你刚才干嘛跟我一样摔跤啊?”贾汪捂着屁股冲他喊。
    “嗐,谁知道这么滑呀。”
    得,千金难买早知道,照做就是了。
    于是他也学着常学民的企鹅步走开了,秋姜还挺感兴趣的,对照他们的姿势,自己挪蹭了一下,哪怕前几步还有点打滑,可是没一会儿也就学会了,跟着他们往那边溜着。
    眼见自己都走了老远,也不见后面季队追上来,她有点不放心,回头朝他一看,就见他侧身朝远处打量,位置愣是一点都没变。
    秋姜心想,“季队不会嫌这样太丑不干吧?”
    刚这么想着,就见季明诚猛的脚下加速,屈膝向前快跑了好几步,紧接着就在冰面上一溜而过,很快超越了他们三个。
    简直又酷又拽,拉风极了。
    那她何不学这种?
    她立即眼前一亮,也做猛冲的架势,三步加速跑,也成功滑溜了起来,很快超过了贾汪两人。
    他们两个立刻直起来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俩。
    “怎么办?这样看着咱俩好呆。”
    “不怎么办,难道你还想再摔一跤?还是说你现在能滑得起来。”
    呃……是啊。
    他们两个捂了捂开花的屁股蛋子,老老实实地学企鹅。
    这样的后果就是等他们靠近游轮的时候,他们季队和姜姜就已经直接上了游轮。
    而他们正想上去时,余光一瞥就扫到了游轮前头不远处的那一滩血红,尽管凝结成了紫红色的冰,可在一片白的冰面上还有什么能是红的?
    他们两个脚下都有点软,不敢再看那边,而是直接追了上去。
    和外边的凛冽冷意相比,游轮内简直温暖如春,到处都是暖洋洋的,而且还站着好几个穿得很厚实的中年男人,穿着防滑的雨鞋,似乎是来干活的,此时正怒气冲天推搡着一个穿西服的男人。
    “我弟就这么死了,你们还想怎么样?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子吗?”
    “我告诉你们,二娃子是因为给你们干活掉下去摔死的,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为什么不让我们走,可怜他娘还在村里等他回去,你们这是造孽呀,造孽——”
    ……
    现场一片混乱的骂声。
    而他们怒骂的那个男人此时满头大汗,不断地道歉,“不是我们不让你们走,是你们现在还不能走。”
    “凭什么不能走?我告诉你们,我要回去把他妈带过来,当她送自己儿子最后一程,也让她好好看看你们的嘴脸,你们一个也别想逃过赔偿。”
    “该赔我们一定赔,但这件事总得调查清楚吧,要不然以后这事儿怎么说得清?”
    “什么说清?又说清什么?人就是因为给你们干活没的,我们这么多人都看见了,难道还能有假?”
    季正志都快跟他们把嘴皮子磨破了,见此也是没办法,“警察同志马上就到,等他们到了检查完你们就可以走了。”
    “什么?警察?”
    大石村的村民们都惊呆了,随后便一阵冷笑,“我们还没叫警察呢,你倒是叫上了,行啊,我们倒想看看警察来了是不是就能篡改事实。”
    他们也是怒火中烧。
    “我已经到了。”季明诚忽然开口,打破了此时的喧闹,一时间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她。
    此时秋姜走到了游轮前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在她身前不远处的那道黑影,只见他手舞足蹈地跳着舞,没一会儿就蹲腰拿着抹布在前台来回擦着。
    就算没有人跟他一起,他也能干得趣味满满,干劲十足,秋姜忍不住会心一笑,可就是在他擦着擦着擦到最前边的时候,脚下一个打滑摔了下去,秋姜伸手却无法抓住他,只能扒着栏杆望向下面冰面。
    那道黑影摔落的位置与底下的那摊红紫色冰碴子渐渐重合。
    秋姜伸出的手僵直在半空。
    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段影像?
    要是真如她刚才所见那样,那他该是意外死亡才对,但她明明试验过,如果是意外身亡的话她是无法看到黑影的。
    如今这次完全打破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叫她眉头纠结成一团,完全没有一个人来为她解惑。
    此时,她身后响起贾汪疑惑的声音,“人呢?派出所的人呢?”
    常学民道,“你记得他们号码不?我给他们打一个。”
    贾汪还有点印象,回忆了几遍拼凑出来那个号码,这一打过去,那边派出所也懵了。
    “派出所那边说他们早就来了呀。”
    “啊?哪儿呢?姜姜你见到没?”
    秋姜也摇头,“没有。”
    还真是奇了,早该到的两个人却在他们都到了的情况下却消失了。
    “行,你们那边有消息就跟我返个电话。”常学民说完后就挂断了,并且快步走开在季明诚耳边低声说了这个消息。
    季明诚眉头一下子就变得皱巴巴的,“行,我知道了。”
    说完这个,他就叫了声秋姜。
    “来了。”
    秋姜都不用问就知道他叫她干什么,直接掏出本子来记录。
    “我是市刑警队的,你们谁来说说情况?”
    别看他们刚才还吵吵的厉害,可那是对自己熟悉的人或者没有什么势力的人,但要是对上当官的,就瞬间哑了舌,左右看看自己这边的人,愣是一个都没有主动开口的。
    这下就被季正志抓住了机会,他直接过来,“领导您好,刚才就是我报的警,这件事是这样的,这艘游轮一直停在这里,可是正好有人租借我的游轮办派对,给的钱很多,唯一的要求就是把游轮收拾干净,所以我就找人来收拾一下。”
    “这从昨天就开始收拾,这都第二天了都快收拾完了,谁知道就出了这么个意外,人是早上掉下去摔死的,可是我这栏杆高的很,而且人怎么可能就那么脚下一滑摔下去就死了嘛,所以我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把他推下去就是为了讹诈我的。”
    跟刚才的唯唯诺诺相比,季正志此时敢说的很,直接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然而他这么一说,那些怒气冲冲的人更要气炸了。
    “你个狗屁玩意说什么呢?”
    “你是说我们干的?你放他妈的屁——”
    “艹,你敢不敢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眼瞅着惹了众怒,季正志立马躲到季明诚身后,梗着脖子说,“要是真的是意外,该赔的我会赔,可你们也不能讹我呀,这一要就要八十万,谁受得了?”
    天知道他这次包游轮挣得多,也才能挣几万块钱,结果他们一张嘴就狮子大开口,他是一个商人,怎么可能会做这么亏本的声音。
    况且本来就有疑点。
    要真的证实是他们自己捣的鬼,那他就不必忍受他们的敲诈了,怎么想也是报警划算。
    季正志没觉得自己有错,但形势逼人强,他们人多势众,只有警察能保护自己,他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狗屁,老子敢做这么丧天理的事儿就让老天爷降道雷劈死我。”
    “我也敢发誓,再说我们凭啥要干这种事?二娃子也是跟我们从小玩到大的,你为了不赔钱,这种混帐话都敢说,简直不要脸。”
    “你个狗逼玩意,我踹死你我——”
    季正志说的话深深刺激了他们,一时间他们都冲了过来要把他逮出来狠狠揍一顿。
    “哎哎,干什么呢?在我们面前还敢打人?——”
    “住手,再不停手只好把你们请进警局了。”
    “你们吵闹有什么用?我告诉你们只要你们没干过,我们在这铁定就不会让任何人冤枉了你们,可是真相到底还要调查清楚,只有调查清楚了,你们才能走,老老实实的,我们保证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贾汪和常学民挡在他们季队身前大声喊道,在僵持好一会儿后,才把快要气炸了的村民给安抚住,为了避免他们再闹起来,他们两个隔在他们之间。
    这样的话,搜查证据的事儿就只能季明诚和秋姜两人上了。
    因为出了人命,这个甲板自刚才出事儿后,所有人就都不敢上来,并且为了不让证据遭到破坏,季正志也一直不让他们过来,因此甲板上的痕迹一直都保留着最初的样子。
    两人一起走到甲板边上往下看去,这边距离冰面并不怎么高,也就三四米的样子,可是因为坠落的地方是坚硬的冰面,对身体的冲击很大,造成了死者大面积出血,而后又因为天气寒冷,导致那些血液早就变成了紫红色的冰碴子。
    从上面望下去,血迹的形状符合高处坠落的喷溅轨迹,这一点问题都没有。
    在他们旁边还有明显的脚步打滑留下的痕迹,呈棕红色,季明诚蹲下仔细看了一眼,对她道,“这是船上常用的油漆,用在甲板上可以掩盖锈斑、污垢和油渍,同时也能让甲板在潮湿的状态下看起来更加美观,想来是为了涂甲板而弄来的。”
    秋姜并没有怎么坐过船,还真不知道这个,听到后就问,“那涂漆的时候就这么随便一洒就完事了?这瞧着也不美观吧?”
    “谁说不是呢。”
    季明诚站起身子,看着这右边甲板边缘部分全部洒上了这种油漆,偏偏这些油漆明显是泼上去的,而非涂的。
    所以是故意这样弄,目的是想让人脚下打滑掉下去,还是别的原因,暂时还不得而知。
    此外……
    他们两个同时指向栏杆上的几根铁杆。
    秋姜见他也注意到了,立刻说,“季队,刚才那个游轮主人说得对,这个栏杆这么高,那死者就算脚下打滑也该直接撞到栏杆上,而不是翻下游轮,所以我想着是不是铁杆活动了,刚才这么一看,就发现这几根铁杆有点不太对劲儿,您看……”
    她掏出一副手套戴在手上,一边直接走过去,用戴着手套的那只手推了推看似很稳固的铁杆。
    结果她只是用力一推,那个铁杆竟然往后移了好几厘米,露出一个能够容纳一只猫经过的空洞。
    她顺着方向依次操作,有四根栏杆都有一样的问题。
    即铁杆下边的凹槽已经生了锈,破破碎碎的,虽然看着并没有坏,可要是跟她那样随意一推就能将安全隐患暴露无遗。
    季明诚赞叹地看了她一眼,“敏锐。”
    秋姜眨眨眼,“季队也发现了,季队也很敏锐。”
    季明诚挑挑眉,对她的恭维并没有说什么,倒是在她站起身来问,“你什么判断?觉得是意外,还是谋杀?”
    谋杀。
    秋姜心里坚决地道。
    其实根据现有的证据来看,完全不能就这么下定义,然而奇就奇在她有外挂,既然之前的黑影从来没有出过错,那这一次她也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既然能看到黑影和死亡经过,那她就相信死者就是被谋杀害死的。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她的笃定,而是要找到证据,毕竟自己在黑影中并没有见到除了死者以外的其他人,因此她关于凶手的一点点信息都没有。
    这才是最难的。
    眼见她低头不说话,季明诚也不难为她回答这个连他也无法确定的问题,而是直接掉转头回去。
    “走了。”
    秋姜倏地抬头看他,“啊?去哪儿?”
    “看尸体。”
    该死,竟然忘记这茬了。
    她狠狠拍了下脑门,就马上跑过去追他。
    当然在下去前还没忘问他们那油漆是怎么回事。
    她一问,这些干活的人立马脸色有点不太自然,不过那些年长些的倒是一脸的理直气壮。
    “刷漆呀,我们不倒出来怎么刷?”
    秋姜满头黑线,“正常的刷漆方法不是用刷子去桶里沾漆吗?”
    刚才说话的那人一梗,季正志也觉得奇怪了。
    “对啊,你们干嘛直接把漆倒地上?谁家这么干活的?还说不是故意谋杀?”
    “滚滚滚,什么谋杀?怎么你嘴里说的话就这么让人恶心,我们就是这么干活的不成?”
    “不是谋杀你们干嘛心虚?”
    “鬼你妈的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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