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丁志钢怎么说,所有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在丁大勇这里都不好使,丁大勇都满脸抗拒的摇头。
丁志钢最后无奈了。
回去跟郑文芳说:“大勇跳出农门时间不长,还是太老实。”
郑文芳有些怀疑,朝外头看了眼,见屋外的丁香没注意这边,小声道:“干运输的还有不偷着倒点东西的?”
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大勇是不是不愿意帮咱?你没说咱给钱吗?”
“说了!”丁志钢面色犯愁,“谁知道呢,反正老家的情况不乐观,恐怕没法接济咱们。大勇这孩子胆子又太小,现在小巷口里的粮食价格都涨疯了,下个月供应粮要是再降可怎么弄。”
黑市上的粮价涨的太离谱,他们两口子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也买不了多少粮食,根本吃不起。
丁志钢长叹了一口气。
郑文芳给丁志钢倒了杯水递过去,不再说自己的怀疑,而是道:“大勇实在胆子小,咱也不为难孩子。他们单位的老司机不少,常年全国各地的跑,手里肯定有货。你问问大勇,让他给咱们介绍介绍其他人,咱从他们手里买点。”
说完又笑道:“大勇年纪轻轻就成了司机,可见在单位里混的不错,咱们也沾沾侄子的光,多几个买粮的渠道。”
话是这么说,但郑文芳依然不相信丁大勇没找渠道买粮。
身处在那种环境,周围人都倒东西,都买粮食,大勇不可能一点不受影响。
胆子小这种话也就丁志钢相信。
丁志钢眼睛一亮,赞许地笑道:“我怎么没想到?还是你想的周到,明天我再找他问问。”
郑文芳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笑,突然轻轻‘唉哟’一声,然后嗔怪地道:“孩子又在踢我了。”
丁志钢满脸含笑地摸摸她的肚子,道:“小调皮,又踢妈妈。”
两口子说着话的时候,丁建党满头大汗的回来了,他没进屋,过去蹲在了正在做饭的丁香身旁,小声说了句什么,丁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提前回来了?”
丁建党点点头,朝屋里看了一眼,换了个方向蹲,让自己背对着屋里,小声道:“真的,咱妈激动的都哭了,我也把贾家两兄弟光欺负咱的事跟二哥说了,二哥说会揍他们。”
丁香神色间也露出明亮的神色,道:“明天去妈那边看看二哥。”
丁建党的话还没说完,他又道:“不过二哥让咱们答应他一件事。”
丁香动作一顿:“什么事?”
丁建党又朝屋里看了一眼,道:“他能减刑,全是念君姐的功劳。他说…咱们得跟念君姐道歉,以后也不能惹念君不高兴……”
丁香的脸瞬间紧绷了起来,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愣了半晌才道:“他到底跟谁才是亲的?”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一怔。
要是这个问题有答案,妈还会如此偏心丁念君吗?
“不需要了!”丁香继续低头炒菜,却有两滴泪水不受控制的滴落下来,“我们没有二哥了!”
“你说什么?”丁建党没听到丁香后半句话,问道。
丁香摇摇头,甩落一串泪珠,道:“别让二哥帮咱们出头了!”
“为什么啊?”丁建党不解,还有,香香哭什么?
丁香瞪他:“咱们做错了什么要跟丁念君道歉?还以后都不能惹她不高兴,我们做错什么了?”
丁建党挠挠头,却抓了一头皮的汗,随手在裤子上抹了抹,半晌后才开口:“大哥不帮咱,爸也不向着咱俩,咱俩以后依靠谁?”
“靠自己!”丁香没把炒好的菜倒出来,又把放在旁边装着窝头的锅端到炉子
上,道:“反正我不答应二哥的条件,他跟妈一样偏心,我以后再也不喊他二哥了。”
丁建党有些失望,没以为道个歉是多大的事,一句话而已,以后要是实在不想跟念君姐和好,继续保持距离,二哥还能逼着他们跟念君姐亲近?
况且等念君回来,说不定他跟香香也下乡了,见面的机会都少,有什么要紧?
丁建党起身回了屋里。
“建党回来了啊,跟妹妹说什么呢?”郑文芳笑盈盈地跟继子打着招呼,也没想真问他跟丁香在嘀咕什么,而是突然道,“建党,你去你妈那边的时候有没有听你妈说过村里粮食减产的事?”
作为丁志钢的二婚妻子,自然对老丁家以往那些弯弯绕绕的事了解的很清楚。
即便不从丁志钢这里听说,也有家属院好事的邻居跟她吐露,所以她也知道丁志钢前养女女婿在丰宁下头的村子里担任村干部,作为扎根农村的人,必会对粮食减产情况了如指掌。
可这么长时间了,继子和继女居然半点这方面的消息都没带回来。
丁志钢也反应了过来,他皱起眉头。
虽然不想再提起潘顶峰这个前女婿,可他也确实不满小儿子和小女儿对家里的隐瞒,也看了过去。
丁建党愣了下:“我妈又不在村里,哪儿知道农村粮食减产的事?”
“你那个姐夫没跟你妈说过这情况?”郑文芳狐疑。
丁建党老实的摇摇头:“不知道,反正我没听我妈说过。”
他妈这两天也在抱怨商品粮供应量减了呢。
丁志钢不耐道:“你别问他了,那女人就算知道也不会说。”
只会等着看他们这边的笑话。
郑文芳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别这么说话,那是建党亲妈。建党和香香也是要吃饭的,当妈的怎么可能不提醒?”
说完看向丁建党:“是吧建党?”
明显还是不信丁建党的话。
丁建党也有些不耐烦了,道:“没说就是没说,这事我用得着瞒吗?”
“怎么跟你文芳姨说话?你文芳姨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丁志钢呵斥道。
郑文芳也笑道:“好好好,没说,没说,你这孩子。”
丁志钢瞪了小儿子一眼。
丁建党气结,随后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带了些幸灾乐祸,跟丁志钢道:“爸,不过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我二哥回来了!”
丁志钢脸色瞬变,不是欣喜,竟是透出一丝莫名的心虚和紧张,还问道:“你二哥回来了?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丁建党轻哼道:“念君姐帮他减了刑,提前结束了劳改。”
丁志钢神色越发的不自然,轻哼道:“哼,算是没白养她二十年。”
言外之意就是他并不记这个情,这些事都是丁念君该做的,就当偿还他的养育之恩了。
“跟你二哥说一声,让他有空来家里吃顿饭。”
岳红梅那里,丁建设吃过饭,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又去街道上的理发店剪了个利落的短寸。
再次进门,岳红梅给他搞了个火盆让他跨。
怕外头路过的人看见,还把大门关了,小声道:“快,跨过去。”
丁建设无奈地跨了过去。
他回来,岳红梅是高兴的,终于有了主心骨。
当然,该告的状也告完了,该对着二儿子骂的人也骂过了,该关心的也关心完了,现在就是二儿子以后的出路是个问题。
“实在找不到工作,要不去你姐夫那里?”
儿子出去理发的时间,她想来想去只想到这一点。
走下乡的路子,让建设去找潘顶峰,一方面帮念君看着潘顶峰防止他有外心,一方面城里的工作实在难找。
虽然是下乡,可如今不同,二儿子有了干农活的经验,比起农场,农村寻常的劳动会更轻松一些。
而且离丰宁也不远,来回也方便。
要不然一直找不到工作这么闲下去,她怕这个二儿子又出去胡混。
丁建设:“妈,我不下乡,我这两天会想办法弄个临时工干着。”
好不容易回来了,他怎么还能去干农活?
他念君姐给他安排好了回来的发展路线。
虽然丁念君是在投机倒把这事上栽的跟头,但她很坚定这路子没问题。
想要高收入,就得承受高风险,况且丁建设本人也吃过倒货的利,他也想尽快赚点钱。
“姐夫那边我会找时间过去看看。”
在这之前他得先办点事。
丁建设趁着他妈在外头给洗衣服的时候,去了杂物间,看了一圈,走到一个角落,挪开放在角落里的坛子,蹲了下去,在墙上挨着敲了敲,选中一个位置用手往里按了按,砖是活动的。
他两手按上去,一左一右摇晃着推了几下,等砖朝外倾斜后,抠出一角慢慢往外挪着将砖头抽出来,露出一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洞,伸手掏了掏,摸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的东西,快速把砖填回去,在墙上抹了抹,把坛子挪了回去。
这是念君姐藏在这里的私房钱,两百整,妈和姐夫都不知道。
念君姐说这钱一半归他自由支配,另一半是她的投资,他看着倒点东西,并且继续保密,别让妈和潘顶峰知道。
丁建设很感动,念君姐这是对他多大的信任啊。
妈和姐夫都比不过他。
丁建设收好钱出来,跟岳红梅说了声,就出门了。
丁建国吃过午饭刚回到车间,就听说有人找,他疑惑的出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依着树干抽烟的丁建设。
“建、建设?”
隔了这么久,被坑自行车的怨气早散了,这会儿突然看见许久没见的二弟,丁建国既震惊又发自内心的高兴。
“你提前回来了?”
臭小子,黑了,也瘦了。
比起丁建国的激动,丁建设神色淡淡的,他吸了一大口烟,把烟头扔到地上狠狠捻了一脚,三两步上前抡起拳头给了他哥爱的一击。
砰!
丁建国被打了个趔趄,嘴里瞬间涌起一片甜腥。
“丁建设,你什么毛病?”丁建国气道。
“你老婆害了念君姐,这顿打是你应该挨的。”
砰!
又一拳重重打
在丁建国的肚子上,丁建国身体瞬间弓成虾米。
他不会去打陆晓梅,念君姐说了,陆晓梅留着她亲自回来收拾,但他可以打大哥一顿,先替念君姐出口气。
别看丁建国是当大哥的,轮打架他还真打不过丁建设,况且丁建设干了一年多农活,练出了一身好力气,丁建国在他手里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一个挨完打,一个打完人,兄弟俩才心平气和的站在那里说话。
丁建国吐出一口血沫,气道:“陆晓梅举报念君的事又不是我怂恿的,我也不知道,你打我干啥?简直有病!”
丁建设很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你是她男人!”
丁建国气结。
他当时也因为这事跟陆晓梅闹过,虽然结局很狼狈。
算了,这事跟建设讲不清楚,这就是个愣子。
况且挨打都挨完了,他也没那个能力打回去,只好问起他在农场的情况以及早回来的事。
“念君姐帮我筹谋的,往后念君姐就是我的命,谁要是敢让她受委屈,老子就不让谁好过。”丁建设表情阴狠的道。
丁建国没说话。
这确实是个不小的恩情。
他们都没办法把建设弄回来,没想到念君去了农场,倒是想办法让建设减刑了。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打算?爸再婚的事你知道了吧?”
丁建设点点,神色阴鸷。
“打算嘛……”他冷笑,“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丁建设离开,就去了纺织厂。
大着肚子从厂里出来的陆晓梅冷不丁看到丁建设,吓了一跳。
“丁建设,你终于回来了。你这个没良心的,连你大哥都敢坑。”陆晓梅还惦记着自家被坑的那辆自行车。
“少他妈跟老子说这些废话,车子跟你没关系。陆晓梅你听好了,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给我在厂里弄个工作。73年冬,你们仓库丢了两匹布……”丁建设看着陆晓梅。
陆晓梅脸色大变,心口砰砰乱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急声道:“丁建设!”
丁建设冷笑:“工作的事我不是来跟你商量,我是来通知你。要是你敢坑我,就会有封举报信寄到你们领导手里,除了73年冬,还有73年中秋晚上……”
“丁建设!”
陆晓梅紧张到脸色涨红,快速看看左右,大声制止了丁建设继续说下去。
丁建设怎么知道这些事?
丁念君说的?
可丁念君又是怎么知道的?那两次货她没找丁念君联手,是她自己从厂里弄出去的,丁念君那贱人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怕了?”丁建设啐了一口,“尽快给老子把工作安排好,否则……”
他冷笑了两声,转身离开。
钢厂家属院炸开了锅。
老丁家去劳改的二儿子回来了,找人打听他爸新家的位置。
见他阴沉着一张脸,邻居们马上嗅到了瓜的香气,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刚靠近,就见丁香和丁建党被赶了出来,家里很快响起各种叮当哐啷的打砸声。
丁志钢听到消息从厂里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家已经被砸了。
他那许久未见,已经变的黑瘦黑瘦的二儿子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冲他冷笑:“跟我妈离婚才多久,就又找了一个?还打算再生个杂种,丁志钢,你也不怕半夜死女人身上。”
外头看热闹的人听到这句话,有人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许久没见丁家二儿子,还是那火爆的性子。
这是回来替他妈出气来了。
丁志钢还没从家被砸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就被二儿子的话气了个半死,脸色涨红:“兔崽子,你怎么说话呢?你弟弟妹妹还在呢!”
丁香和丁建党就在门口,丁建设回来砸家的时候两人就看着,没去拦。
丁香很无奈。
家被砸成这样,最后收拾的活还得落到她跟丁建党头上。
这个二哥真是…劳改了一场也没磨掉他的性子。
倒是给妈出气当大孝子了,也不想想她跟丁建党的处境。
丁建设看了丁香和丁建党一眼,这也是两个小没良心的,妈和念君姐真是白疼他们了。
不过弟弟妹妹还小,不懂事,以后再好好教。
“你做得出,还怕我说?”丁建设站起来,怒视着丁志钢,“我妈再有不是,也给你生了四五个孩子,给你洗衣服做饭,在这个家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就换来你狼心狗肺的回报……”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大肚子的女人挤开人群冲了进来,看到满屋狼藉,吓的花容失色,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随后又像是在害怕什么,马上捂住了嘴,惊慌地看向丁建设。
“你他妈捂嘴干嘛?老子又没说让你吃了这些东西。”丁建设嘲讽道。
那个女人一进来,他就知道是他那白眼狼爹后娶的女人。
毕竟现场就这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还直接冲了进来。
不是那个女人又是谁?
郑文芳神色一僵,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然后求救的看向丁志钢。
“建设!”丁志钢压了压气,道,“这是你文芳姨,我们家的矛盾跟你文芳姨没有关系,你说话注意点。”
“我注意个屁,以前的事跟这女人没关系,那这女人的儿子冤枉你亲儿子的事呢?”
“你就是建设吧?”郑文芳没想到丁志钢的二儿子是这个路数,她有些招架不住,僵硬笑笑,“安平是哥哥,当时没看好建党,确实有他的责任……”
“闭上你的臭嘴,老子跟你说话了吗?”丁建设懒得听这女人逼逼赖赖,他看向丁建党,吼道,“哑巴了?”
“那件事是建党自己的错。”丁志钢压着气冲门口的丁建党吼,“你是怎么跟你二哥说的?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丁建党站出来大声道:“那件事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明明是贾安顺做的,凭什么要冤枉我?”
丁香道:“爸,你有没有想过,五哥要不是真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会二哥一回来就找二哥说自己的委屈了。亲爸指望不上,大哥指望不上,妈也指望不上,他能指望的就剩二哥了。”
丁志钢怔了下,心口像被什么狠狠的捶了一拳,有些闷的喘不过气。
难道他真冤枉了小儿子?
丁建党刚才没哭,这会儿听丁香说完,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郑文芳瞥见丁志钢的神色,心头一紧,不等丁志钢开口,就忙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别跟孩子吵,算了,就当安顺做的吧,等他回来我让他认下这事,要打要骂你来决定。”
丁建设看过来。
他算知道建党和香香为什么能在这个家里受这么大的委屈了,这女人好心机啊!
视线移开,看向丁志钢,想听听他爸怎么说。
丁志钢嘴唇动了两下,又看向在那边抬手抹泪的小儿子,真不是建党?
可…他又看看郑文芳,妻子的眼睛也红了,像在忍着极大的委屈,再低头看看她的肚子,丁志钢深吸了一口气,皱眉道:“行了,都多久的事了,再说家属院里也没人说长道短的,别再为这事吵吵了。”
丁香似早有预料,所以神色并无波动,连失望都没有了。
丁建设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爸。
听他妈骂天骂地骂他的爸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些话说的实在太难听,现在看来,骂的轻了。
丁建党也不哭了,定定的看了他爸好几眼,转身跑了出去。
丁建设冷笑了一声,道:“很好,丁志钢,你最好祈祷那两个姓、姓什么玩意儿的狗杂种将来能给你养老。”
说完又深深的看了郑文芳一眼,一脚踢开脚边倒着的一个木凳子,一边朝外走一边大声嚷嚷:“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各位叔叔婶子大爷大娘们,丁建设在这儿祝大家长命百岁啊,都等着看,好好看看我爸将来的下场。”
这话喊完,丁建设深吸一口气,压下涌到眼底的泪花,大步离开。
他生气,但心里也有
说不出的难受。
那是他们亲爸啊!
宁愿偏着外人也不偏着亲生的子女,让他心里像扎了刺一样的难受!
这一刻的丁建设完全忘了,当年他爸妈偏向丁念君而苛待丁果时他认为的理所当然。
既是因果轮回,也是这对父母扎根在骨子里的特殊性格。
屋里的丁志钢被臊的面红耳赤,但也只能冲着二儿子远去的背影吼了声:“丁建设!”
郑文芳也是生真的气了,没想到二继子居然是个这样的泼皮无赖。
很难得的被气的浑身发抖,肚子有些发紧,接着就被送去了医院。
丁香看着满屋的狼藉,叹了口气,开始收拾起来。
贾家两兄弟自然也目睹了丁建设发疯,连老大贾安平都有些脸色发白,不敢出去。
等他们妈被往医院送的时候两人也跟了上去,他们怕丁建设返回来。
丁果不知道丁建设提前结束劳改并回家属院闹了一场,她正在车站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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