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果吐出口气,幸亏她回来了一趟。
“收两千多斤就行了,你这边收手,别再大批量买粮。”丁果郑重叮嘱。
“怎么了姐?”大勇表情也严肃起来。
丁果白了他一眼:“你这边两千多斤,不用想也知道你其他同事收的粮也不少于这个数。”
还有可能更多。
哪怕自家用不了,也有人计划留着等粮食涨价时出手,能赚上一笔。
“是,我还不算最多的!”丁大勇点点头,继续认真听着,他不会以为他姐是嫌他买的多,应该是有自己没想到的情况。
“多地出现干旱,而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官方肯定比你们更清楚,这种时候官方自然要关注粮食相关的问题。你们这么大手笔的从外地买粮,谁能确保万无一失不被官方察觉到?就算你们人多,法不责众,难道上头不会选一个杀鸡儆猴?到时候杀谁?自然是最显眼的那个。”
丁大勇摸了摸鼻子,最近一直在跟其他同事互通各地的干旱信息以及互相推荐路子买粮,确实疏忽了他姐说的这个情况。
丁果担心大勇不重视,继续道:“我知道你们车队的大师傅应该都参与了,所有人都在水里,谁也不会举报谁,可单位其他人呢?你们能让整个运输公司所有人都不缺粮吗?但凡有一个为此眼红觉得心里不平的,屯粮最多的那个就成了活靶子。”
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不缺粮,也不能保证无人察觉。
“粮食也不是不继续囤,你这边收手,后头的我来补。你们这边太集中了,这样的集中真的很惹眼。”
她管不了所有人,但得保证大勇不能参与太多。
丁大勇听进去了,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至于后背上都出了层汗,他稳稳的握着方向盘,直了直腰背,道:“姐,你提醒的对,我听你的!”
以后做事,也要各个角度都站一站,多动动脑子,考虑的更周全一些。
丁果摸出水壶喝了口水,道:“你最近跑老家那条线吗?”
丁大勇:“最近那边没有我的排班,我本来想找二队的许师傅帮忙把粮食送回去。”
许师傅靠谱,他买的比大勇还多。
“许师傅帮你送货,回头人家找你帮忙运送粮食的话,你再还这个人情?”
丁果不是说许师傅不好,许师傅她上次见过,就是送帮着送三婶的那位司机师傅。
但买粮这事儿可大可小,如果群体太集中,大家又上了头,弄的动静再大点儿,太容易被发现。
到时候互相帮着送粮的事搅和进去,都说不清了。
大勇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微微有些汗湿,道:“我还没跟许师傅说。”
暂时先不说了。
“你跑首都的线吗?”
“下周有一趟!”
丁果道:“这批粮食放在枣花巷时间长了也不行,留下你们自己吃的,剩余的下周送到首都去。我在首都朝阳区那边租了套房子,一会儿我给你地址和钥匙,你把粮食送到那边,注意好时间,晚上过去。宋家你也别直接去送了,我找机会慢慢分批次送过去。”
“老家的粮等你啥时候跑那条线啥时候自己送,提前跟三婶说好,夜里悄悄运到家里。”
她会先寄两三百斤回去。
况且家里也不会那么快断粮。
以往三婶他们也经常往城里寄粮,三两百斤的不算太招眼,回头等大勇把粮食送到首都,她替换成空间里种的,再让大勇自己送回去。
给宋家的粮她也准备替换成空间里种的。
丁大勇没多想,只以为他姐谨慎才特意租了套房子,怕家里的乔婶她们看见囤这么多粮影响不好,点点头道:“好!”
丁果:“如果这批粮不够,你也别再管了,我会买好放到那边,你直接去拉货。总之,别再跟着车队里的人买。”
一是她确实担心大勇他们车队集体大批量从外头买粮过于惹眼;二是自家就产粮,何必再从外头冒着风险搞粮食?
去掉一层中间商,就等于去掉一重风险。
“知道了姐!”
“向卫兵跟着你们囤货了吗?”
丁大勇知道他姐真正想问什么,点点头,道:“他也参与了,要了七百多斤。姐,向卫兵这人还行,我瞧着是个稳重的,他想跟着我们赚钱,也想学技术,不会自砸饭碗。如果真做出危害大家利益的事,队里不会有师傅收他,算自断前程。不过我也会注意,不让他知道太多咱们这边的事。”
丁果点了点头,大勇心里有数就好。
抵达丰宁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这个点桃子和招娣都去单位了。
丁大勇也得上班,他没回家,把丁果放在枣花巷巷口,道:“姐,你回去吃点东西睡一觉,我今天白在周边送货,下午不会回来太晚。”又叮嘱,“你别从这边买票,晚上我正好替人家送货,路过武新,再把你送过去。”
丁果晚上就走,不准备留下来过夜。
“你不吃早饭?”
丁大勇:“我去单位吃。”
丁果点点头,等大勇离开,她回了家。
先去看了他们分散着放在家里各处的粮食。
总共二十几袋,分散开倒也没那么显眼。
厨房角落里也放了几袋,用柴火挡着。
倒也挺谨慎。
厨房的锅里有熬好的小米粥,还有软乎乎的千层饼,旁边还搁着俩鸭蛋,这是给她留的早饭。
丁桃姐妹俩睡她之前那屋,收拾的还算干净。
丁果没留在屋里,直接闪身进了空间。
一宿没喂奶,涨的不舒服,丁果买了两个新奶瓶,拿了空间里的过出去烧水将奶瓶放进去煮了几分钟消毒,重新回到空间。
挤到奶瓶里的奶留在空间保存着,也不会坏,以后喂给俩娃。
去洗了个澡,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洗衣机洗净烘干,她出来去厨房舀了碗粥,拿了烙饼和咸鸭蛋吃饭,吃完在院子里溜达了会儿,头发也干的差不多了,回卧室后闪进空间补觉。
在空间里睡了六个多小时,外头的时间刚过十一点,丁果换好衣服从空间出来,拿了两个网兜装了点东西,去了制衣厂。
肖红看到她很惊喜,高兴地扑了过去:“丁果姐,你回来了!两个宝宝也跟你一起回来了吗?”
丁果笑道:“他俩还太小,没带他们。”
丁果把准备好的东西递过去,肖红无奈:“丁果姐,你来看我就来看我,拿东西干啥?”
“一兜给你,另一兜给肖叔,你帮我转交。”
肖红没再客气,结果两网兜蔬菜,里面除了蔬菜,还各放了一块腊肉。
“今天中午我请客,咱们去国营饭店吃,你不许跟我抢。”
丁果笑道:“好好好,不跟你抢!”
肖红把东西拿回厂里,之后两人去了附近的国营饭店。
路上,肖红低声道:“丁果姐,你是为了看齐光明吃花生米来的?”
丁果一惊:“齐光明还没枪毙呢?”
当时借齐光明的嘴彻底把潘家拉下马,也知道齐光明已经喜提了一个死刑,没有再翻身的可能,吃花生米是早晚的事,丁果就没再继续关注,完全把这个人抛到了脑后。
这回轮到肖红惊讶了:“你不是为这事来的?”
丁果摇摇头,她跟齐光明的矛盾还没到非得赶回来看他吃花生米的程度。
“他身上牵扯出来的东西不少,就是你上次猜的那个。丰宁这边还有隔壁区扯出来三个人,都被抓了。”肖红小声道,“在西北改造的潘远征和在乡下工作的潘顶峰也被重新问过话。”
不止潘家,跟齐光明有过来往的人都被筛查了一遍。
她上次猜到的…间谍?
之前不过是随口一猜,没想到真言中了。
“潘家跟间谍有关系吗?”
肖红摇了摇头:“没有!”
查出来的那三个人不是潘家那个圈子的,明面上跟齐光明也没有任何联系,为数不多能碰见的机会就是省里、市里组织的会议,没有过多交谈,彼此间客气的点头打个招呼。
所以名单确定后,负责调查这些事的人都很意外。
齐光明之所以没那么快执行,就是一直在深挖一些消息,所以拖到现在。
经过前段时间调查出来的情况,拖了这么长时间是值得的,挖出了三条大毒虫还有几个小蛀虫。
后天枪决。
“这是他罪有应得!”
不过即使知道了,丁果也没打算留下来看。
聊了几句,肖红提到了好几个地方干旱的事:“大勇跟你说了吗?”
丁果点
了点头:“说了,我们会早做准备。”
肖红来知会过丁大勇,她是从她叔那里知道的这个情况,不过当时大勇也知道消息了,两人还互通了下各自知道的情况。
肖红道:“我叔说不用过于恐慌,上头也会应对,不会出现六几年的那种情况。”
丁果:“我知道,我爷爷也这么说过,我们备点自家够吃的就行,不会大量囤。”
“我们家也是。”
两人到了国营饭店,不管是粮食还是齐光明的话题全部再闭口不谈,丁果问起肖红婚期定了没。
肖红跟岳康的年龄都到了,商量了今年结婚。
之前两人通信时丁果问过肖红,当时还没定日子,现在确定了:“九月份!”
丁果惊讶:“之前不是说计划上半年就把婚结了吗?怎么一下子支到九月份了?”
她还以为这趟过来会听个近前的日子,没想到定在了九月份。
肖红眼睛盯着前方的菜单,牵了牵嘴角,道:“秋高气爽啊!……丁果姐,你想吃什么?”
丁果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开始点菜。
知道丁果喜欢吃红烧肉,正好这家店有供应,肖红就点了份红烧肉,又点了两个炒菜,主食要的白米饭。
两人边吃边聊,大部分是肖红问,丁果答。
主要是肖红特别好奇大宝小宝的事,兴致勃勃的问了许多。
吃完饭,肖红回单位,丁果回了枣花巷。
下午见到丁大勇,丁果问道:“你跟岳康有联系吗?”
她总觉得肖红今天说婚期时表情没那么自然。
丁大勇:“有,我还帮他们矿上拉过货。哦对了……”他挠挠头,“我忘了说,岳哥出了点小意外,肖红姐他们本来计划近期结婚,改到了九月份。”
他姐提醒他关于屯粮的事让大勇有些分神,忘了说肖红的事。
“什么意外?”
“车祸,断了根胳膊,脑袋上缝了几针,万幸没有生命危险。”
丁果心头一惊:“怎么还出车祸了呢?”
丁大勇:“车子出了故障,刹车失灵了,岳哥为了让车停下来,冲进了路边的沟里。”
丁果听的心惊肉跳,连声叮嘱大勇开车前要检查好车子。
丁大勇也怕他姐担心,忙应下来。
得知丁大勇去看过,丁果道:“一会儿绕点路,再陪我过去看看。”
即使没有肖红那层关系,也有裴澈这边。
岳康以前没少帮裴澈跑腿。
于情于理都得去看看。
肖红今天没提这事,显然是不想让她跟着担心。
“好!”
丁桃和丁招娣两人回来,看见丁果很高兴,拉着她叽叽喳喳,主要是丁桃叽叽喳喳,丁招娣跟过年见她时差别不大,正准备去厨房做饭,丁大勇就提议去国营饭店吃,他请客。
“大姐难得回来,咱出去好好搓一顿。”大勇很是阔气。
丁果笑着附和:“走走走,吃大户去。”
兄弟姐妹四人去了附近的国营饭店,点了份糖醋鱼、红烧肉,两个清炒蔬菜。
等上菜的时候,门口那里有两人追打笑闹着跑了进来。
正在跟丁果说话的丁桃忙拽了下旁边的招娣,招娣低下头,丁桃则直接弯腰假装去地上拾东西。
丁果循着声音看向门口,是一高一矮两个男孩。
个头较矮的那个跑的气喘吁吁,进门就冲服务员去了,嚷嚷道:“来俩肉包子。”
个高的那个拿钱拿票,哥俩一人一个肉包子,低头咬着出了门。
“走了?”丁桃起身,松了口气。
丁果:“认识?”
丁招娣小声道:“大娘带来的那俩儿子!”
丁果嘴巴成了‘o’字,这么巧!
“长得挺精神呀!”
丁大勇没回头,道:“碰见他们好几回在外头买吃的了。”
过年的时候丁大勇回来去给丁志钢拜年,见过那哥俩,他也认识。
丁桃撇撇嘴:“瞧人家那娘仨的心眼,在家里装作一起吃糠咽菜,私下里开小灶。大爷的工资在大娘手里握着,人家给儿子花,不给丁香和丁建党花。”
丁大勇:“像咱大爷和岳婶那样放着自己孩子不疼偏疼别人家孩子的少见。”
简单说了几句,没再继续聊这个话题,丁桃问起她小外甥和小外甥女的情况:“大勇说可好看了,等过年回老家的时候我绕道去看看。”
丁果笑道:“去吧,要是能跟厂里请到假多住两天。”
服务员喊他们去端菜。
菜上齐,几人边吃边聊。
饭后,丁果没再逗留多久,跟丁桃姐妹俩告别,坐上大勇的车,先去百货大楼买了点东西,又重新启程,绕去隔壁区看岳康。
这趟短途丁大勇没让押车的跟着,他会在收货单位住半宿,明早返回来。
一上车,丁果就给他抓了把薄荷糖,让他提神。
她自己也吃了一颗。
岳康已经出院了,在宿舍养伤。
丁大勇直接把车开到宿舍前头,喊了两声。
岳康出来,知道丁果来探望他有些惊讶,也很过意不去:“嫂子,一点小伤还让你跑一趟。”
丁果看了眼他吊着的胳膊和脑袋上包着的纱布,道:“胳膊都断了还算小伤?”
因为头部有伤,岳康的脸看上去有点肿,他不好意思地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摸了把后脑勺,笑道:“养养就好了。”
在岳康这里待了片刻,放下买的东西,叮嘱他好好养伤,丁果跟大勇就离开了。
抵达武新后,丁果没让大勇在这儿逗留:“赶紧去送货,送完好好睡一觉歇歇。”
昨天半夜去接她,今天又上了一天班,丁果怕拖下去大勇路上犯困,不安全。
丁大勇只好叮嘱了一番,开车离开。
次日一早回到首都,丁果下火车后先找了个角落闪进空间冲了个澡,换下身上有些串味儿的衣服,这才回了家。
一进门,两个小家伙正醒着,看见丁果就瘪起了小嘴。
乔婶笑道:“从昨晚就在到处找你。”
丁果笑道:“闹的厉害不?”
乔婶:“哭了一场,醒来就找人,但不算太闹腾。”
俩娃还
没跟妈妈分开这么长时间,这会儿可不就委屈上了么。
丁果赶紧过去把两小只抱起来好好安抚了下。
给俩娃喂了奶,王春花也做好了早饭。
“今天上班吗?”乔婶问丁果。
丁果摇摇头:“今天在家再歇一天,明天上班,我一会儿出去一趟。”
她请了两天假。
吃过早饭,丁果去了朝外大街,撸起袖子开干,把这边院子里的杂草清理干净,把屋里打扫了一遍。
回来的时候半道上找地方取了三袋小麦,去邮局寄回了老家。
丁大勇过来的时候是夜里到的,先去朝外大街把带来的粮食放到那边,又来了紫竹桥这边。
丁果他们已经搬回了东院,丁大勇直接去的西院。
听他姐说过家里的变化,倒也不算太惊讶。
第二天早上,乔婶看到从隔壁过来的大勇还有些意外,笑道:“啥时候过来的?”
“后半夜到的。”
丁大勇就是来打个逛,去替了向卫兵来洗漱,吃过早饭离开后,丁果去隔壁放出了一堆粮食摞好,回去跟乔婶道:“大勇送了点粮食过来,回头去磨坊再磨点面。”
乔婶不疑有他,也没过去看,只应了下来。
晚上下班,丁果先骑车去了朝外大街,进门把大勇送过来的粮食全收进空间,锁门离开。
放哪儿都不如她收着安全。
接下来,丁果开始利用晚上的时间分批次给宋家把那五百斤粮食送了过去。
宋家知道这事儿,他们也没白收,想把钱给丁果,丁果没接,吴芳按市场价让宋玉玲邮到大勇的单位。
大勇帮他们买就行,钱不能也让大勇出了。
丁果给于家送了两大袋粮食过去,跟老爷子老太太说于姨让她送来的,接着又往于少芬的单位送了两大袋。
于姨的钱丁果没要,于少芬拽住她的车把,没好气地嗔道:“日子不过了?”
丁果只好表示,这些算是她的心意,以后于姨这边再要,按市场价给她。
后续供应丁果其实也不想要于少芬的钱。
之前于姨给她那一千块,她后来提过,于姨直言说就是给她的,给了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让她以后别再提这事。
丁果知道于姨存着补偿的心理,可她真不需要补偿,于少芬又不欠她的。
丁果态度坚决,于少芬也就接了她这份好意,以为就这两袋呢,没成想等她驮着粮食回到家才知道丁果还往家里送了两袋。
于少芬哭笑不得地叹气:“唉哟,这傻孩子!”
丁果往大院送了三百斤,跟老爷子说清楚:“其余在我那儿放着呢,随吃随往这边送,您这边别存太多。”
又叮嘱老爷子千万别找人囤粮,她那儿有。
“大姐的份也有,等大姐来家里时您让大姐和姐夫找机会去我那儿拿。”
老爷子连连点头,问了问大勇那边情况:“千万别让他冒进,粮食够吃就行。”
“放心吧爷爷,他心里有数。”
张婶这边老爷子会安排,那边乔婶她们是瞒不住的,丁果也没打算瞒,况且她卡着家里存粮的量,等裴渝去拉走三百斤后,丁果给乔婶和王春花各匀了两百斤。
家里最多还有五百斤左右的样子,这斤数瞧着似分量不轻,但也就几大袋子,往墙根一摞,看起来并不夸张。
往宋家、于家以及大院那边送的粮她都没动家里这些,直接从空间取的。
这种事几家也不会凑到一起互通有无。
甚至坐到一起时连聊都不会聊这个话题。
丁果就是钻这种空子。
这事儿丁果不会跟李淑梅提,不过闲聊的时候感叹了一下这么长时间不下雨,空气有些干燥。
李淑梅没想的太深,她手上补着一件夏天穿的褂子,转头看看外头的天,道:“可说呢,今年旱的时间有些长了。”
丁果:“是啊,上下班路上尘土飞扬,眼睛都睁不开,赶紧下场雨湿乎湿乎这路吧。”
李淑梅点点头,叹道:“哎,这天也不知道要闹哪样,我小儿子昨天早上鼻子还流血了,就是干的。”
丁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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