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顶峰来这一趟要在这边耽搁几天才能回去,除了托付的那几家关系需要买上礼物挨着拜访一圈,登门道谢,也要维护一下其他人脉。
今时不同往日了,他父亲降职,虽然只降了一级,却成了不少人心中需要好好估量的货物。
这次降下来,如果没有特别突出的贡献,恐怕很难再往上升,仕途此生将止步于此,潘家如果没有后起之秀,很快就会走向末路。
而潘顶峰自己对仕途不是很感兴趣,自然也没有潘父期望的长袖善舞,前程似锦。而那些混惯了官场的人眼睛何其毒辣,怎么能看不出?所以在他们眼里,潘远征还真算不上前途无量的优秀后辈。
大家在观望,而处于被观望阶段的潘家,却还在因为一些琐碎的小事不断消耗着大家的那点情分。
所以潘顶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整宿失眠。
次日,潘顶峰走了一天,拜访了几家老关系,赔笑脸,装孙子,腰都弯了。
往常那些说话温和客气,对他满是夸赞和捧着的叔叔伯伯,一个个都对他展开教育了。
“顶峰啊,你是干部家庭出身,你自己也是干部,丁同志作为你的家属怎么能搞投机倒把呢?你爱人这思想教育工作可得好好做一做啊。”
“小潘啊,投机倒把可是极其严重的违法行为啊,作为干部家属,这思想觉悟可不够高啊……”
“顶峰,丁同志冒这么大风险,是家里有经济方面的困难吗?”
一句句话在耳边回荡,还有战友意味深长的视线,都让潘顶峰脸上滚烫,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回来还要面对丁念君的嘤嘤嘤。
丁念君知道这次事情给潘家惹了不小的麻烦,她都能想象回到首都后婆婆会开启怎样的冷嘲热讽,所以她得在回首都之前最大获取潘顶峰的怜悯,等回到首都他才能站在自己这边。
“嘤嘤嘤,顶峰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我就是太没有安全感了。我在首都没有工作,爸妈还不喜欢我,我就是希望手里能多攒点钱,多点底气,这才铤而走险的,呜呜呜,我知道你今天出去肯定受了委屈,你骂我吧,别憋在心里……”
隔壁屋,陆晓梅烦躁的堵住了耳朵,旁边丁建国垂着脑袋不敢吭声。
陆晓梅简直要烦死了,她觉得丁念君就是没有运道。
虽然之前没少跟着丁念君折腾,她也赚了点私房钱,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距离上次被处罚才刚满百天呢,她怎么就又没经受住诱惑跟着丁念君瞎折腾了呢,怎么就忘了之前吃的亏呢。
要是前两天小打小闹几次之后及时收手就好了,不至于跟着心惊肉跳一场,结果那几场小打小闹赚的钱赔进去了,还额外搭进去不少本金。
陆晓梅心里的憋闷无处发泄,这两天跟丁建国狠狠吵了几次架。
丁念君从派出所出来,他们两口子就住到了这边,白天看丁念君轻蹙双眉演忧愁,晚上听丁念君嘤嘤嘤,烦死了!
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好姐妹这么不担事,撺掇旁人的时候跳的比猴欢实,话说的那叫一个漂亮,一旦出事就成了林黛玉。
“怪不得没点好运道,有好运也被哭没了。”陆晓梅咬牙切齿地小声嘟囔。
丁建国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敢吭气。
前两天陆晓梅说了几句丁念君的不是,丁建国当即就反驳了两句,然后一个大耳刮子就扇了下来,接着,陆晓梅一双手抡出残影,连着朝他脖子抓了好几下。
丁建国都被打愣了。
他还想还手,结果陆晓梅挺着肚子往他前头凑,指着肚子道:“来来来,朝这里打,你今天最好把我们娘俩一起打死,打死了跟你妹过去吧,加上你妹夫和你妹肚子里的孩子,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丁建国被唬住了。
心理阴影这种东西啊,得看谁先下手给对方心里种下。
谁被动谁被拿捏,现在丁建国就被陆晓梅拿捏了,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敢在心里暗暗反驳。
隔壁屋,潘顶峰拍着怀里的丁念君,压着心里的烦躁,温声道:“没事,不怪你,就算没有你的事,家里那些关系也要维护,这在以前……”
这在以前是不用的。
丁念君目露思量,眼里闪过些许算计,她收了眼里的泪,转而开始求着潘顶峰,让他明天带自己一起去拜访潘家这边的那些人脉。
没结婚前她也问过潘顶峰潘家在这边的人脉关系,潘顶峰只简单提了提,也没说要带她认识认识。
这次趁着这个机会,让顶峰带着她上门拜访一圈,混个脸熟,等下次她回丰宁,就能名正言顺的替潘家维护这些关系了。
潘顶峰想到来之前父母的怒火和说的那些话,有些心虚地拒绝道:“明天要坐一天车,你身子受不住,就在家好好歇歇,陪陪妈,过两天咱们就回首都了。”
丁念君还想说什么,但见潘顶峰虽然目光温和,可那温和中却透着却带着一份强势,便顺从地笑着应了,转头却目光变得凌厉,狠狠咬了咬牙。
她感觉,一定是公婆特意交待什么了。
这是在防着自己呢。
今天又是周末,丁果休息,从空间出来回了枣花巷。
家里的火炕熏好了,面包窖接近尾声,厕所房顶也已经开始动工了。
再过几天就能正式入住,但给她送泼天富贵的那人一直没动静,倒让丁果的心一直悬着。
为了不引起怀疑,她又不好再找肖海峰打听,只能为了引蛇出洞,这几天来这边时都要开着小音箱收着声音在家附近打个几转。
可不知道是不是风声紧,还是那人已经离开了丰宁,一直没再出现。
丁果又出去溜达了一趟回来,丁大勇正在帮石光辉他们打下手,丁果道:“大勇,我出去一趟,中午饭等我回来做。”
前段时间搬家时她给裴澈打了个电话,告诉了他枣花巷这边的地址,顺便问了问他有没有寄出来的信,结果裴澈说刚送走一个包裹和信件。
她一直估摸着时间,从前天开始每天中午都去邮局问一遍,还跟邮局的工作人员说了声,她的信和包裹单到了就留邮局里,她直接过来取。
今天也打算过去问一问。
到邮局后,结果工作人员告诉她,信和包裹昨天下午到的,但对于丁果的叮嘱,他们因为太忙忘了,邮递员已经带着出去走街串巷了,倒是离开时间不长,还告诉了丁果邮递员今天要去的路线,丁果也顾不上说别的,忙骑车追了上去。
本来这种事帮是情分,不帮人家也不欠你的,骑车追吧,就当遛弯了。
丁念君陪着潘顶峰去供销社买了些东西拎回来,正碰上邮递员在他们家门口停下,支好车子,似是要敲他们家的门。
“同志,你找谁?”丁念君忙快走几步,问道。
邮递员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还是道:“我找这家的住户……”
丁念君眸色微闪,笑道:“我也是住这里的,你找丁建国还是陆晓梅?”
邮递员愣了下才道:“都不是,我找丁果同志,她不是也住这里吗?”
潘顶峰一听这名字就一阵厌恶,刚要开口,就被丁念君打断了话,她笑眯眯地跟邮递员道:“丁果是我姐,有我姐的信吗?我捎给她就行了。”
她猜对了,这邮递员还真是找丁果的。
邮递员道:“有一封丁果同志的信件和包裹单……”
他转身从搭在前梁的侧兜里扒拉了两下,找出丁果的信和包裹单,道:“丁果同志在家吗?需要她签个字。”
潘顶峰目光凝在信封上,那是部队里的专用信用,丁果怎么会认识部队的人?
丁念君笑道:“给我吧,我替她签就行。”
一道声音从巷口那边插进来:“不劳烦,我自己的信我自己签。”
为了方便找人,丁果开着小音箱,还没拐进巷口时就听见了丁念君和邮递员的对话,猛踩车子提速,拐了进来。
一个急刹车在邮递员旁边停下,丁果娴熟的接过本子签了字,将信和包裹单拿了过来。
丁念君咬着唇,目光有些委屈:“大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想帮你收了,明天送到食品厂去。”
丁果冲她笑笑:“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啊,我说我自己的信自己签字,有什么问题吗?”并转头跟邮递员道了谢。
潘顶峰见丁果一副不识好歹的样子,重重哼了一声:“哼,你想帮忙,人家领你的情吗?跟这种人废什么话,回家了!”
丁果诧异的看了潘顶峰一眼,跟丁念君道:“你对象哼的这么大声,是鼻子出毛病了吗?听动静好像挺严重的,赶紧去医院看看,要是晚期可就麻烦了。”
说完骑车走人。
丁果觉得潘顶峰太闲了,闲了容易出毛病,既然来了丰宁,又不麻溜润回首都,不如让他忙起来,忙成陀螺。
先去邮局取了包裹,接着骑车朝与枣花巷相反的方向而去。
另一边,潘顶峰黑着脸提着东西回了家里。
要不是家里的人情经不起耗,他还真不想放过丁果。
丁念君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若有所思的转身进门。
丁建国今天也休息,刚刚夫妻俩因为回娘家还是回婆家的问题小吵了一架,陆晓梅战胜了丁建国,正在收拾东西,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也没跟外头打招呼,倒是丁建国出去跟丁念君道:“念君,一会儿我陪晓梅回趟陆家,中午你回爸妈那边吃吧,帮我跟爸妈说一声。”
丁念君心里装着事,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就进了他们临时住的西屋,一边帮潘顶峰整理一会儿要送人的东西,一边道:“不知道是老家那边的来信,还是大姐下乡的地方寄来的。”
潘顶峰压着气道:“那是部队的专用信封。”
“部队?”丁念君惊讶,“丁果怎么会认识部队里的人?”
潘顶峰冷哼:“谁知道,你关心她做什么?”
潘顶峰跟丁建国两口子前后脚出门,陆晓梅看着潘顶峰手上拎着两个网兜,里面装着麦乳精、礼盒装的桃酥、罐头、茶叶等等,每一件拿出去都是精贵货,再看看自己手里拎着的寒酸东西,心里越发不得劲,也越发埋怨丁念君。
丁念君喜欢折腾,可人家即使赔了好几百,还有家境优渥的婆家托底,还有潘顶峰托底,自己呢?
她和丁建国的工资加起来都不如潘顶峰高,而潘父再降职,那也是丁家需要高攀的人家,人家的家底,丁家怎么比?自己怎么就信了丁念君的话!
越想心里越窝火,偏她还不好去找丁念君算账。
友情有时候是一种助力,有时候又成了某种情绪上的绑架,只好把火往心里憋。
丁念君满肚子心事,自然也没看出哥嫂之间凝固的气氛,也没注意她以前最好的姐妹现在对她不满到了极点,把潘顶峰送出门后,她就锁门回了钢厂家属院。
“爸、妈,我回来
了。”
尽管这个女儿最近给家里添了不少糟心事,但岳红梅对她就是责怪不起来,看见丁念君回来还很高兴,只是看了眼丁志钢那张阴沉的脸,她也稍微收敛了下,道:“君君回来了,顶峰呢?”
丁念君:“他有事出去了。对了妈,我今天看见大姐了。”
岳红梅听她提丁果,脸顿时一沉:“你提那个搅家精做啥?”
丁桃今天也休息,吃完早饭去把自己攒了一礼拜的衣服洗了,回屋给自己捯饬了一下,准备找借口出去,去枣花巷帮丁果和丁大勇干活,听见这话从屋里出来,噗嗤一乐:“咱家是不是出产搅家精啊?大娘说丁果姐是搅家精,现在又多了个念君姐。大娘,丁果姐也把家里的存款搅没了吗?”
这话一出来,屋里气氛微微有些凝固。
诡异的几秒冷静后,岳红梅和丁建设才同时暴怒出声:“丁桃你胡说八道啥呢?”
“你是不是欠抽啊!”丁建设又行了,尽管他尾骨还没完全长好,但不妨碍他嘴上耍横。
但这回不用丁桃出手,丁志钢一巴掌拍在了儿子背上,沉声道:“你要抽谁?你抽一个给我看看。”
他觉得丁桃这话说得没毛病,甚至有种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恍惚感。
妻子成天说丁果是搅家精,可她顶多是打人、砸家、讽刺爹妈,尽管家里也损失了点东西,可跟这次赔的钱比起来,那些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丁念君不一样,她自己折腾就折腾吧,非拽着家里人一起沉沦,现在钱赔光了,害得自己老脸也丢光了,她竟然一点要补偿家里的话都没有。还有潘顶峰那个瘪三,他老婆犯了错,害了娘家,他不说安慰补偿,居然还教育起岳父岳母来了,他算个啥东西。
丁志钢一发火,全家都安静了。
丁桃轻轻挑拨完,撂下一句:“我去人民公园玩了,中午不回来吃了。”
还去厨房包了三个馒头,往她自己缝的布兜里一塞,脚步紧凑地出了门,也错过了丁念君嚼的舌根。
丁桃离开后,丁念君就嘤嘤嘤地哭了,哭得梨花带雨:“都怨我,丁桃说得没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家里,让爸妈为我操心了……”
她一哭,岳红梅就心疼了,一个劲地安慰,嘴上翻来覆去的说着‘破财免灾’之类的话。
只有自家人,也不担心迷信不迷信了,反正不能让她的君君再哭了,这还怀着孩子呢,总这么哭哭啼啼的,万一伤了身子可怎么办?
丁志钢烦躁极了,又是这套。
以前他还听吃丁念君这套,总觉得小女儿心性,但那时都是些无伤大雅的事,现在不同了,现在伤着大雅了,他兢兢业业了大半辈子,现在存折上的数字只剩了个笑话,他顾不上什么小女儿心性了,只觉得烦躁。
况且,丁念君的身世还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这根次不好好把自己磨光滑了,还变着法的来扎他的心。而且还是他思想稍稍有了转变,强迫自己准备重新接纳这个女儿时,一根刺又扎了进来,扎的鲜血淋漓,去他的父女情吧,他要钱!
丁志钢不准备给丁念君这个面子,也没什么安慰的话,他怕自己一张口成了谩骂,黑着脸起身摔门离开。
丁念君心头一沉,冰凉到了极点。
“妈,爸是不是还在怪我?”
岳红梅心里也堵的难受,哄道:“你爸不怪你,他是怨那些管闲事的红袖章呢。”
丁建设也道:“爸就那样,姐你甭介意。”
丁香和丁建党也凑过来安慰她,很快将丁念君逗的破涕为笑,她抹了抹脸上的泪,道:“对了妈,大姐是不是找对象了?我今天碰上她的时候刚好看见她从邮递员手里接了封信和包裹单,那信封是部队专用的,大姐什么时候认识了部队上的人啊?妈你知道这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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