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果的轮转学习,转回了自己车间,在其他糕点组帮忙。
几天没回来,发现车间里多了三张陌生面孔。
一问才知道是那个帮扶任务,下头区县某公社安排过来学习的人。
她轮岗学习过的车间也有,不过丁果处于新环境中无暇顾及其他,况且在别的车间大部分面孔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他们来学几天了?”丁果小声问着。
带她的这位大姐三十六七的年龄,叫郑来男,之前也参加的新品研发活动,没少往丁果她们那组送试吃品,虽不是一组的,但也熟悉,一边往牛奶里撒白糖,一边道:“四五天了吧,听说有下乡到那边的知青,也有当地村里的姑娘。我听五组的老侯说,当地为了竞争这几个名额闹的可凶了,穿小鞋的、告状的,揭短的,反正啥手段都使上了,差点打破头。别看争的这么凶,
听说还不是正式工呢,厂子规模也不大,听说他们公社领导还跟着过来了,想从丰宁这边的食品厂买点旧设备,不知道谈没谈成。”
这似乎又是书里没有的情节……
丁果刚在心里发出这样的感慨,系统就适时发出提醒:“宿主,书里有,不过篇幅不大。”
“不能够,篇幅再小也是情节,我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吧。”
系统:“跟主要人物有关,岳红梅娘家侄女,岳麦穗。”
经系统提醒,丁果脑子终于闪过一段小剧情,她恍然:“哦,女主那个来城里学习的表妹?”
也不怪她想不起来,书里只说该角色来丰宁学习,学什么、在哪儿学,一概没讲,但凡提一提食品厂,她就想起来了。
因为这个角色的出现主要是为了点出女主母亲岳红梅跟娘家的矛盾,以及给女主一家添了个堵,最后以被女主搞掉学习名额不得不离开丰宁为结局,完成了文中一个斗极品的小桥段。
“原来是这段剧情啊,光写极品亲戚了,压根没提女配来城里的学习情况,简短的连一笔带过都算不上。”丁果抽空朝另一边张望了下,看了眼那三张陌生面孔,道,“不知道岳麦穗有没有在这个车间!”
这三张脸没有容貌有像岳红梅的。
毕竟是姑侄,眉眼间应该有点相似的地方吧。
“岳红梅这个侄女好像也是白莲花,对比书里女主,她的属性更直白,女主的属性则没有那么直白。不过现在剧情偏移这么严重,岳麦穗应该住不进丁家了吧?”
书里的岳麦穗哭哭啼啼地打着感情牌住进了丁家,然后引发了一些令读者不适的剧情,最后女主亲手铲除白莲花。
但现在,小老六都跟爸妈挤一屋了,哪儿还有空让岳麦穗住进去?
而如今的丁念君受潘家变故影响,应该也没了书里的闲情逸致,更不再时常回家吃大餐,然后跟岳麦穗对上,产生一系列冲突。
丁果还挺期待,这蝴蝶翅膀会怎么煽动这个剧情。
中午是跟张杏儿一起吃的饭,张杏儿见丁果四下里打量,不由好奇:“瞅什么呢?”
丁果:“想看看这次来咱厂学习的人。”
能给丁念君添堵,还把丁念君气到搞掉学习资格的女侠,她得好好认认人。
不过食堂人多,瞅了一圈也没找着疑似岳红梅侄女的脸,便收回视线,专注吃饭。
此时的丁家客厅里,岳红梅绷着脸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侄女。
坐在沙发上的小姑娘今年刚满16,一张精致的瓜子小脸上缀着几颗泪珠,轻轻抽噎着,我见犹怜:“大姑,那宿舍真不是人住的地方,十几个人呢,我都两天没睡好觉了,要不是头疼的厉害,我也不会来麻烦大姑的。”
丁建国结婚,她不光没请丁家人,也没通知娘家人。
作为女主最主要的亲人之一,岳红梅有一堆极品娘家人。
重男轻女,擅吸女儿血的爹娘,憨厚没本事的大哥和爱算计的大嫂,以及备受宠爱、不学无术的弟弟并且娶了个模样妖娆、好吃懒做的弟媳妇,这个弟弟还生了小白莲花一样的女儿。
在岳红梅眼里那个妖妖娆娆的弟媳妇是拿她结婚前那几年的工资换来的。
最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这个弟媳妇比小弟大两岁,跟她是同班同学,而且两人还是死对头,相看两生厌的那种。换个说法就是她几年的工资花在了自己最讨厌的人身上,这让岳红梅怎么甘心?
她恨父母惯着弟弟,更恨父母把她的钱用在小弟身上,所以这些年岳红梅只每年春节回去一趟,平时跟家里几乎没来往。
正是因为她吃过重男轻女的亏,自诩自己没这方面的毛病,以前还经常跟得意洋洋的跟丁志钢炫耀自己没继承爹娘缺点,但她忽略了被她送到婆婆家的大女儿。
她是不重男轻女,她只是偏重的方向比较清奇。
岳红梅非常不喜欢这个侄女,看见她就仿佛看见当年那个她最讨厌的人,偏偏那人把她弟弟的魂都勾没了,掏空了她几年的工资。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挤出一个笑,道:“麦穗啊,要是半个月前,大姑让你在家里住下不是问题,可你建国表哥刚结婚,家里多了口人,实在没有住的地方,你香香表妹都这么大姑娘了还跟我们挤一屋呢。你念君表姐也快结婚了,按说该搬回来待嫁,可哪儿有位置啊,只能委屈的在单位宿舍住着。”
岳麦穗吸吸鼻子,可怜兮兮地看着岳红梅,小声道:“大姑,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念君表姐,我去她宿舍挤一挤行不行?你以前常说念君表姐心地善良,念君表姐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岳红梅:……
她僵硬笑笑:“你念君表姐快结婚了呀……”
本来君君结婚前应该搬回家里来住,可家里实在挪不出住的地方,岳红梅就觉得已经委屈君君了,她哪儿会同意让娘家侄女去跟念君挤一张床,那种单人床睡两个人,怎么休息的好。
当然,她不是怕岳麦穗休息不好,她是怕她的君君休息不好。
岳麦穗忙扬起小脸,很认真地道:“我知道,我只是住念君表姐那里,不会拦着她结婚的!”
“……”
对,就是这种无力感,岳红梅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代,每次跟孙菠菜对上,就是这种无法交流,气得心口疼的无力感。
岳红梅压了压气,直接冷声拒绝:“不行,你念君姐姐会休息不好的,你们现在住的宿舍虽然人多,可好歹一人一张床,怎么也比两人挤一张床舒服吧?麦穗,不是大姑说你,你可别学你妈那一套,做人就要能吃苦,这点苦你都吃不了……”
对面的小姑娘再次抽泣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抽噎着道:“大姑,我、我其实不怕吃苦,我也不是不能吃苦,我只是、我只是想亲近亲近大姑和念君表姐。”
岳红梅额角青筋直跳。
忽的,她恍惚想起来这个侄女刚才进门时说她在哪儿学习来着?
“你说你在哪个单位学习?”
岳麦穗不妨她突然这么问,一时忘了啜泣,抬起小脸,道:“食品厂啊。”
对对对,食品厂。
岳红梅眼睛一亮,被噎的堵塞的心口窝瞬间通畅了几分,道:“食品一厂?就是丰宁食品厂?”
岳麦穗不明所以,但还是吸着鼻子点了点头,随后小脸期待又惊喜地问:“怎么了大姑?你、你是不是能让我留在食品厂?”
“……”
岳红梅刚疏通的心口窝又塞了下,没好气地道:“你大姑我要是有那个本事就不会在家闲着了。”随后脸上挤出一抹和蔼地笑容,“但有个巧宗,你知道你丁果表姐吧?”
“不知道!”岳麦穗摇摇头,“这人是谁?”
“家里你大表姐。”岳红梅笑道。
小姑娘哭得通红的眼睛惊讶地瞪起:“就是被大姑和姑父抛弃的那个小可怜?不是叫丁大妮吗?”
岳红梅一噎,没好气地道:“什么小可怜,肯定又是听你爸妈胡说八道的。大妮儿是小名,她大名叫丁果。”说完她接着又道,“你大表姐是食品厂正式工,自己在外头租房子住,她那儿宽敞,等会儿你回厂里去找你大表姐,跟你大表姐说声,去她那儿住。”
“可是、可是我都没见过我大表姐,冒然去打扰不好吧?”岳麦穗绞着手指,可怜巴巴地说,“我跟不熟悉的人住一块儿会紧张,大姑,你还是让我去找我念君表姐吧,或者我在大姑家住,我在沙发上睡就行。”
岳红梅不赞同:“你都这么大姑娘了,你几个表哥年龄也都大了,你睡客厅里他们出来进去的像什么样子?”
岳麦穗瞪大眼睛:“那总不能让建设表哥和建党表弟来客厅里打地铺,我跟香香住他们屋吧?这样合适吗?”
这样当然不合适!
岳红梅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了,吸了口气才道:“刚才不是说了,你大表姐自己在外头住,那屋子宽敞着呢,你俩又都在食品厂,你去找她,她肯定不会不管你。”
岳麦穗低下了头。
大姑家那个小可怜不是下乡了吗?她妈也没说大表姐回来了呀。
再说了,她妈让她给大姑添堵,可没说让她给大表姐添堵。
岳麦穗重新抬起头看向岳红梅,泪眼朦胧的:“我知道了,其实说来说去,大姑就是不喜欢我,就是不想让我住家里,大姑你是不是知道我这趟来没带多少粮票,怕我吃你们家粮食?”
岳红梅:……
岳麦穗离开了丁家,口袋里多了五斤粮票。
下午,丁果正在车间里干活,余光发现有人站到了她旁边,期期艾艾地道:“请问一下,你是叫丁果
吗?”
丁果抬头,待看清说话的这人,顿时惊讶,好一张漂亮的、标准的小白花脸,她笑着点点头:“我是,你是……”
岳麦穗也惊讶,她妈不是说这个大表姐自幼也是在农村长大,回城没待多久就被大姑和姑父又送去下乡了么,没想到竟然跟她一样,长得一点也不像乡下姑娘,还挺漂亮,她甜甜笑道:“丁果表姐你好,我叫岳麦穗,岳红梅是我大姑。”
丁果中午还在找这个表妹呢,没想到这会儿就碰见了,更没想到这小姑娘模样一点也没随姑,应该比较像她妈妈,但仔细看看,多少还是有点岳家人的影子,只是不明显。
她笑道:“麦穗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你在哪个车间学习?”
岳麦穗笑道:“表姐,我在一车间。”她不自在地扭捏了下,“表姐,能去车间外面说说话吗?”
丁果跟旁边同事说了声,跟着走了出去。
她想看看这小姑娘要做什么。
书里可是没少给女主和岳红梅添堵,如今书里剧情改变,这具身体没嫁去首都,还成了食品厂工人,这小白花不会添堵的目标也改了吧?
走到车间外面,岳麦穗上上下下将丁果打量了一遍,弯着眼睛笑道:“你跟我爸妈说的可真不像!”
丁果也笑道:“你爸妈怎么说我的?”
“他们说你是小可怜,但我现在看着不像。”
丁果笑了笑:“然后呢?”
岳麦穗也茫然。
来之前她妈说过,要是不能直接给大姑添堵,就给那个冒牌表姐添堵。大姑的脑子可能小时候被粪水淹过,不好使,放着亲生的不疼,疼一个抱回来的,要不是担心会间接影响岳家其他姑娘的名声,她妈都忍不住想怀疑念君表姐是不是大姑在外头偷人生的。
后来算算时间不对,才停止了这种想法。
岳麦穗拧着一双秀气的眉毛,似是很认真地在考虑这个问题。
她得去给村里打个电话,跟她妈说一下这个变故,还有建国表哥结婚,家里也不知道,但很确定,大姑家里应该住不进去了。
不过晚上下班后还是要去趟念君表姐那里。
“中午我去大姑家了,我不想住这边安排的宿舍,想去大姑家住,但家里地方不宽敞,大姑说让我跟你回家住。”岳麦穗柔柔弱弱地盯着丁果,小声道。
丁果笑道:“你想去我那儿住?”
岳麦穗摇了摇头,她忽的想起大姑提到让她来找大表姐时似乎很高兴。
那神情就像在甩一个包袱,不用质疑,她就是那个包袱。
所以,去大表姐那里不但不能给大姑添堵,大姑反而还会很高兴。
“我不去,我晚上找念君表姐去。”岳麦穗想通了这个问题,眼睛一弯笑了起来,“大表姐你去忙吧,我也去车间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丁果喊住了她,道:“要是你念君表姐不同意你跟她一起住呢?”
岳麦穗转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脸惊讶:“不可能,念君表姐那么善良,大姑每年回奶奶家都要夸一回,就差说念君表姐是菩萨转世了,她要是不解决我的苦难,那大姑不就是在说谎吗?若大姑真说谎了,那不就相当于说念君表姐其实没那么善良吗?”
说完她又转了回来,眼底促狭的光闪了闪,问丁果:“大表姐,你说大姑是在撒谎吗?”
丁果:……
她按着岳麦穗的肩膀转了一圈,推着走了两步,“去学你的习吧!”
怪不得在书里能把丁念君恨到搞掉她的学习名额。
下午,面包干的生产批准下来了,厂里决定先少量生产一批,看看市场反馈。
丁果跟着过去进行材料配比调整。
正忙着,组长过来找她,让丁果去一趟苏副厂长办公室。
“苏副厂长找我?”
中秋前那次谈话之后两人就没再有什么交集,这么长时间,丁果都快把这位领导忘了,所以乍一听到苏大勇找自己,还有些惊讶。
“你研究的新产品又投放生产了,应该是找你了解这方面的事吧,快去吧!”
丁果点点头,出了车间。
她觉得应该不是问自己新产品的事。
苏大勇正纠结的在办公室来回徘徊。
上次被请去配合调查后惊出了他一身冷汗,打那之后他也一直关注着齐光明的案子进展,随着齐光明的案子牵扯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复杂,苏大勇后怕的连觉都睡不好了。
每每想起来,他都庆幸自己更看重前途,而不是跟齐光明的交情。
前两天回了趟村里,他娘也说起齐光明的事。
齐光明被抓的事在村里不是秘密了,革委会、公安局的人还去调查过,虽不是大张旗鼓的调查,可也没有瞒的密不透风,正好他回去,自家老娘就也问了一嘴。
因为齐光明前头那个对象的事被翻了出来,娘俩就这事聊,聊着聊着,老太太突然说了件苏大勇都不知道的事。
“死者王美玲的三弟被齐光明带进了城?”丁果震惊地看着对面略有些局促的苏副厂长,再一次确认道。
王美玲就是死在齐光明手里的那个姑娘。
她就知道苏大勇找她谈的一定不是生产,但也没想到谈的是案子。
苏大勇点了点头,两手交握,来回搓着,同时道:“这件事我之前并不知道,因为我们跟王美玲不是一个村的,两个村之间离得还挺远。也是跟我娘聊天,话赶话的提了这么一句。但被齐光明安排到了哪里,我娘就不清楚了,她是无意间听齐光明她娘说的。当时也没多想,还觉得齐光明有担当,毕竟人家姑娘是为了去找他出意外没了的,齐光明还这么关照王美玲家人,都说他有情有义。”
丁果听得认真,但也不解:“苏副厂长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应该直接去革委会或者公安局说吧!
苏大勇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道:“我这两天把所有知道的齐光明安排过的人都想了一遍,没发现有这么个人。当然,我也不可能知道所有跟他有关系的人。我只是就着对齐光明新的认知的推测,认为他把人带出来当人质的可能性比较大,而不是补偿王家。当年能把这件事平下来,必然给了不菲的补偿。但齐光明……”
苏大勇长长叹了口气,他也是随着齐光明爆出的事情越多,才发现自己并不太了解这个同村人。
“齐光明能做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他一定是个多疑的人,怕王家以此事威胁他,所以把不学无术的王三带了出来。”
丁果点了点头,既然都聊到这儿了,她也不妨多问了句:“这个王美玲是谁,跟齐光明什么关系?”
她一直没问过肖海峰。
苏大勇:“他当兵前的订婚对象,当了几年兵后有了新的目标,打电话回来退亲,王美玲不同意,就去部队找他要说法,然后……”
丁果:“所以,王家家里人知道王美玲真正的死因?”
这是丁果从苏大勇刚才的话里判断出来的。
如果王家不知道真正的死因,那必然是认可齐光明给他们的说辞,两方应该不会再有交际才是。
而齐光明不但会担心王家拿此事要挟他,还把王家子弟带了出来,再联想肖叔那边不顺利的进展,似乎王家并不配合,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王家知道,但王家拿到了满意的补偿,并且有忌惮。
苏大勇:“应该是知道的,因为王美玲不是一个人去的部队,她大哥跟她一起去的,这不是秘密,我也只知道这些,至于到部队发生了什么,王美玲到底怎么死的,事情又是怎么按下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王家没闹,并对外说王美玲是自己出意外死的。”
“我想说的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齐光明应该不会给他安排正经工作。齐光明不是查出来他有个黑市吗?这个王三就有可能隐藏在他黑市的那批手下里!”
丁果眼睛顿时亮了。
“苏副厂长,您为什么不直接去反映呢?”
总不能让她去当传话筒。
苏大勇深吸了一口气,道:“中午我已经去过革委会了!咳,小丁啊,那个、让你过来,我其实是…想为上次的事郑重跟你道个歉,我也、也算是识人不清,在中秋之前我真不知道齐光明做的那些事。我俩以前在村里其实并不是特别熟,因为两家住的比较远,属于彼此都知道有这么个人,但并不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伙伴。我俩正式熟悉起来就是转业后都分配到了丰宁。总之,说一千道一万,希望你心里不要有任何芥蒂。”
丁果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所以,苏副厂长之前说了那么多只是为了铺垫最后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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