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来请他去配合调查的人,潘顶峰只觉得荒谬。
丰宁革委会的人有什么资格调查他?
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饶是再不情愿,也憋屈的被请进了革委会。
“我想打个电话。”潘顶峰并不想配合。
这种要求并不陌生,肖海峰的属下自然也清楚潘顶峰的家庭背景,但肖主任交待了,不接受潘顶峰的任何要求,直接展开调查询问。
次日清早,潘顶峰一脸疲惫的从革委会出来,刚消肿的脸上一片阴霾,转头深深的看了眼革委会大楼,大步离去。
回到招待所,一眼就看到了拎着早餐等在门口的丁念君,他眼底神色一柔,忙快步走了过去。
“顶峰,我刚才去敲门……”
“先上去再说。”潘顶峰哑声道。
一宿没睡,他现在有些疲惫,嗓子干哑,而他也不想在招待所门口聊昨晚的情况。
丁念君跟在他身后上楼,一进房间,两个年轻人就抱到了一起。
“对不起,都怪我……”丁念君声音哽咽道,“你要不是为了帮我出气,也不会去惹丁果,不惹丁果,也不会有这些麻烦,都是我的错。”
潘顶峰:“不怪你,这件事里你没有任何错。我对象被人欺负了,我要是不帮着找回场子那我还是个男人吗?”
这话说得丁念君心神荡漾,仰头深情地将他望着,轻轻踮起脚尖亲了上去。
潘顶峰眼神逐渐变的火热,将人打横抱起,走向旁边的单人床。
他心头酸涩,老天爷真是不开眼,为什么要让他跟念君的情路的这么坎坷。
哪怕都走到了正式提亲阶段,也依然充满曲折。
提亲的事前天到底是提了,只是场面有点难看,有些对不起念君。
丁念君确实委屈。
这场亲事谈的太让她憋屈了。
跟她想象中的风光景象大相径庭,直接成了个笑话,也不热闹…哦,也不能这么说,热闹还是热闹的,不过是荒谬的热闹。本该是喜庆的日子,结果先是遭到了潘父潘母无声的蔑视,后两人又挨了打,加上乍然听闻齐副主任被抓的消息,提亲的事最后草草结束。
尤其,本来应该是高大帅气的潘顶峰谈笑风生地正式跟丁家提亲,结果却是红肿着一张脸低沉着眉眼讲出希望跟她把婚事定下来的话。这更让丁念君难受,她恨不能那天的计划不作数,想让潘顶峰再重新给她一个正式的提亲场面。
只是也就想想,两人都有些精疲力尽了,现在就想赶紧把婚结了,她把工作调去首都,离开这里,离开钢厂家属院。
“我一会儿买票回去,丁叔的事有点麻烦,家里那边得帮着活动活动。不过你放心,不影响咱们的婚期。”
一场‘战斗’结束,潘顶峰拥着丁念君道。
“齐叔…到底出了什么事?真是丁果做的吗?”
潘顶峰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却没开口。
丁念君有些不悦,感觉潘顶峰跟她不够推心置腹,不过她聪明的没再追问,体贴地改口:“你休息一会儿,我去趟国营饭店,帮你买些路上吃的东西。”
另一边,丁果走进了食品厂。
中秋就像道分水岭,前一天热火朝天,隔一天之后生产任务骤降,不但迅速撤了夜班,所有的生产线也都松散了下来,不复之前的紧张。
不过职工们显然见惯了这种情况,并不觉得多意外。
“节前大家该买的都买了,手里的各种票票都花出去了,谁手里还有富余的糕点票?都得勒着裤腰带过日子呢,所以厂里肯定会松散一阵子,正常,每年都这样。”张杏儿跟丁果道。
这倒也是。
况且忙了这么长时间,也得让大伙儿喘口气。
趁着这段时间不忙,丁果找了组长陈秀芳申请材料,开始制作更容易储存的面包干。
一听丁果要研发新品,陈秀芳自然是全力支持。
不过在听丁果说研究的新品是面包干时,她有些诧异,主要是无法理解,面包的特点不就是松软香甜吗?成了面包干还有什么特点,不如直接买饼干点心呢。
但作为一个合格的组长,她不会在没见到成品前就打击大家的积极性,果断在申请表上签了字。
丁果这段时间制作面包干已经很娴熟了,唯独要适应的就是家里简陋的烤盘和专业烤箱的不同控制,所以只失败了一次,第二次就比较合格了。
请了组里几个同事品尝,反馈不错。
有个女工笑道:“刚开始听你说做面包干,我还纳闷,这面包干还用单独做?弄几个面包风干不就行了,没想到你又让我们长见识了,是我孤陋寡闻了。”
另一个女工也掩嘴笑道:“我跟娟子想的差不多,都没想着面包干多好吃,寻思不就是干面包吗,谁家没吃过干面包,一点也不好吃。”
这年头谁家买几个面包回去会舍得马上吃完?都会放放、留留,留着放着,不是长毛就是风干了,口感自然跟松软可口就不沾边了,都吃过风干的面包,确实差不少意思。
但丁果做的不一样,步骤还挺繁琐,尤其她调的那个什么液,往切好的面包片上蘸一层,再烤,丰富了口感层次,真挺好吃。
陈秀芳过来尝了一块,也是惊讶的不行,发出了跟其他女工相同的感叹,然后盯着丁果的脑袋,道:“你说说,你这脑瓜是怎么长的?”
这花样他们怎么就琢磨不出来呢。
尝过一轮,等第三批最完美的试验品出炉,陈秀芳就风风火火拿着样品去找主任了。
接下来就是上报审批,流程跟其他新品相同。
比上报结果更早的是厂里召开的表彰大会。
表彰大会非常热闹,节前举办了技术大比武,个人比拼、小组比拼、车间比拼。
丁果靠着研发新品的额外的10分加成,勉强拿了个个人第五名,毕竟论常规产品的操作技术,她确实比不得干了多年的老人。
其他就是混了个小组集体奖、车间集体奖,一人发了一副棉线手套。
她的高光不在技术大比武上,在新品
研发。
到这个环节,丁果就成了焦点人物。
无他,成绩过于亮眼。
新品研发设三等奖,根据市场反馈,第一名是咸蛋黄月饼、第二名是黑芝麻流心月饼、第三名是肉松面包。
“只有三个名额,要是放开了评,板栗月饼和红豆奶酥面包肯定也榜上有名,尤其是红豆奶酥,销售数据和市场反馈以及厂内部投票,都跟肉松面包只差那么一点点,我觉得就应该并列排。”陈秀芳无不惋惜的说着,心痛不已。
哎,还不如分开研发,今年出三款,明年出三款。
她是发自肺腑的心疼啊,另外落榜的产品,要是拿到明年,肯定也能上榜。
不行,她回头得找主任说说,年底的时候把那两款报上去。
其实不用她说,车间主任廖卫国也在悄悄按心口窝,琢磨着年底的时候把红豆奶酥面包报上去。
板栗月饼希望是不大了,毕竟接下来厂里不会再做月饼,但依着红豆奶酥面包的劲头,年底的销售排名上一定能占个不错的位置,怎么也得捞个奖励回来。
还有那个面包干,虽然还在走流程,但他觉得希望很大。
这边,丁果失笑着叮嘱组长:“您小点声,这已经很不错了。”
总共三个名额,她研发的新品全占了,还有什么不满足?
糕点组和面包二组也有两款新品获得了上市售卖资格,只是反响不如她研发的这几款,没上榜。
组长是完全没把别的新品算进去啊,这话让人家听见多不好。
陈秀芳也知道失言了,讪讪笑笑,低声道:“你这次的成绩太亮眼了,综合下来,年底的先进个人和劳模,你评上的几率非常大,再接再厉!”
那个面包干她也非常看好,想想就心头火热。
丁果正式被提为一级工,无人有异议。
还拿到了个人新品研发奖金,综合酥皮改良,以及另外两款没评上的新产品,销售也非常好,经过厂里开会讨论,给丁果发了一百块奖金,这奖金数额算是破格了。
帮她打下手的几人各奖励二十。
这只是研发奖,过去几个月因为生产任务高,加上产品销售不错,连着两个月在工资的基础上还额外发了五块钱奖金呢。
除了奖金,就是各种票,布票、肉票、棉花票、工业券、还有搪瓷缸、毛巾这类奖品。
个人奖之外还有研发方面的先进车间和先进小组评选,自然是落到了他们这里,没有奖金,发的也是实物奖,毛巾、肥皂和搪瓷缸。
奖品有重合,很正常。
总之,丁果收获颇丰,兜里揣着一叠大团结、各种票,抱着一堆东西乐呵呵的,完全没注意到出差回来、知道齐光明落网的苏大勇复杂的脸色。
苏大勇中秋前一天就回了厂里,本来想等过完中秋跟齐光明那边联系下,说说自己这边的难处,看能不能替丁果说两句好话,结果中秋刚过完,就听到了齐光明落网的消息。
是齐光明的爱人去家里找他帮忙他才知道的,当时手里端着的茶缸子差点掉了,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等他冷静下来,了解完情况,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丁果那张笑盈盈却态度十分坚决的脸,那是一种寸步不让的坚决。
当时他以为那种坚决是针对自己的,如果自己对她动手,她必鱼死网破,如今细细想来,她针对的是齐光明。
可她一个才回城半年都不到的知青,家里也是普通的工人家庭,哪来的那么大的能量?
可要说跟丁果没关系…他不这么认为。
总不能这么巧吧,刚把丁果得罪了,没过多久,齐光明就被人拉下了马。
他打发走了齐光明的爱人,托朋友打听了一圈,听的只冒冷汗,嘴里连连嘀咕,齐光明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潘家都救不了他。
然后,就在昨天,他还被革委会那边联系上,让他过去配合着做了个调查,问了他几个问题。
万幸啊,万幸,他跟齐光明虽关系不错,但牵扯并不深,尤其涉及利益方面的往来,年节互相送的礼够不上行贿受贿的标准。
最后就是震惊,他以为齐光明跟自己一样,不算好人,更谈不上两袖清风,但也没坏的那么彻底。
但没想到齐光明胆子居然那么大,一面当着专抓投机倒把的革委会干部,一面干着投机倒把的事,玩的还挺大。
人家投机倒把顶多倒卖点东西、票据,他直接开了个黑市。
更别说其他那些害人的事。
他也给人穿过小鞋,但齐光明…是开了个鞋厂吗?居然给那么多人穿了小鞋,陷害下放、劳改。
最最让他震惊的是齐光明手上沾的人命。
他也杀过人,当兵的没杀过人的都在少数,但是在战场上杀的敌人,而齐光明手上是有条无辜的人命,具体情况还在调查。
了解清楚齐光明暴露的事,苏大勇这两天就开始躲着齐家了,因为不光齐光明,齐光明的大舅子也进去了,连齐光明的爱人都开始接受审查了。
这几天他克制了又克制,才没找丁果打听情况。
打听啥?他要站在什么立场上打听?
最好是当丁果找他的事没发生,他做好他的副厂长,抓好厂里生产,做好这次出差谈好的交流会,多出点成绩吧。
丁果背着东西高高兴兴的回了家。
加上之前从二厂拿的实物奖励,结合这次发的,留出她跟丁大勇用的,其他攒着,等大勇回家时带回老家,给三叔三婶他们用。
对村里人来说,这可都是稀罕物。
甭说村里人不好买这些东西,就丁大勇这临时工,工作这么长时间也没拿个缸子回来。
不过他开工资了,还拿出五块钱给丁果。
说这是他娘交待的,因为他姐把他从泥窝窝里带了出来,安排了工作,让他以后每月发了工资都给他姐五块钱。
更别说他还住他姐这儿呢。
丁果哭笑不得,拒绝了一场,但拗不过这个犯拧的,最后只好接过来,给这傻孩子攒着,等他将来结婚的时候再拿出来。
丁大勇又攒了辆自行车,落户后每天骑着上下班。
今天回来跟丁果说了声,又要出差了,这次是两支大车队一起,去东三省那边,时间不短,来回得半月二十天的,要是路况不好,弄不好得一个月。
丁果自是又一番叮嘱。
丁大勇道:“姐,这趟去我准备跟着他们买点东西,你要买不?”
丁果眼睛顿时一亮:“当然要买,那边的干货很有名,甭管啥,碰上了能买就尽量多买点,要是遇上有卖人参鹿茸的也买点儿。”
丁果给他拿了一百块钱,把丁大勇吓了一跳。
“姐,会不会太多了?”
一百块钱,这得买多少东西啊。
“你看着买,在你权力范围内能买多少买多少,若真碰上卖人参鹿茸的,这点钱根本不经花。”
她这还是收着了呢。
“行!”
丁大勇不敢马虎,他在衣服上缝了好几个内口袋,把钱分开藏,先把钱弄好,就去做带在路上的干粮,窝头饼子和炒咸菜。
丁果本来想让他再炸两条咸鱼,丁大勇摆摆手道:“姐,这次就不带咸鱼了,这次车多人多,押车的倒是不用管,但那些司机师傅们会凑到一起吃饭,我总不能不表示,但挨着分根本分不过来。”
所以他只拿窝头饼子和炒咸菜。
炒咸菜就很不错了,有很多老押车工都直接装两颗咸菜疙瘩,吃饭时拿着啃。
他也想这么准备,但他姐不让,说路上本来就很辛苦了,太好的东西不带,好歹把咸菜炒一炒,也算吃点油水。
“再装点面包干和地瓜条吧,跟与你搭档的老师傅在车上当零嘴吃。”
之前丁果让他带过这两种零嘴。
这回丁大勇没拒绝,道:“行,韩师傅说面包干和地瓜干都特别好吃,难得韩师傅这见过好东西的都夸了又夸,上次我给的面包干和地瓜条他没舍得吃完,带回去给家里人尝了。”
说他姐做的那地瓜条都能算精贵东西了。
丁果给他装了两包,还快速从
系统商城里买了点瓜子,薄荷糖,让他带着路上吃。
第二天早上送走丁大勇,丁果如常去上班,因为生产任务没那么重了,难得摸了一上午鱼,中午时,有人来喊她,说外头有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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