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低声说着话，没发现，身侧还有一人驻足，“日月光辉，万象更新，唯望时运早回，民心所向。”
说话者，是一个读书人，瞧着就有学问，应当是个士子。
方才散开的人，又回来了几个，对着那书生道：“说人话。”
书生长叹一声，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再度开口，“昔日先帝明主英才，今朝风华不再，恐难保社稷之安。”
众人似懂非懂，说白了，还是不太懂。
“先帝英名这我们听说过，你过你说什么风华？跟社稷有什么关系，社稷难安，意思天下要大乱？唉，你到底会不会说人话？！”
真要是天下大乱，那他们是不是，该回家收拾家当，逃难去？
那书生拾起洗的发白的袖口，擦了擦对方喷在自己脸上的口水，终于说了句勉强能听得懂的话：
“天若不公，这天就该变一变了。”
“噢……明白了。”
是要变天了。
诡异的乾明街上，充斥着激烈又压抑的议论声。
百官上朝的马车，被堵着过不去道。
待看清眼前的情景，一个个心底慌乱得不行。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早朝还能不能上了？
直到挂着姜字标识的马车遥遥驶来。
众人纷纷让开了道。
姜致远父子俩先后从马车上下来，看到眼前望不到尽头的白裹，双双蹙眉。
二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开口说话。
姜沐阳身为刑部侍郎，自是要上前查探。
只是面色异常的凝重，他为官这些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大的案子。
饶是一向持稳的他，也不禁骇然。
快速查看了几具尸首后，姜沐阳回到了父亲身旁，低声：“几乎都是一招毙命，死者手上有厚茧，衣着统一，料子看着像内庭所出。”
顿了顿，姜沐阳声音又压低了些，“应该是皇室暗卫。”
姜致远听后，眉头锁紧。
没有任何表态，只摆了摆手，“先进宫再说。”
便率先提起官袍衣摆，向前迈步，姜沐阳颔首跟上。
父子俩一前一后，从一排排陈列整齐的尸首旁，迈步向宫门而去。
身后的官员见状，也纷纷下了马车跟上去，面上装着淡定从容，双腿却略有些虚浮。
那不稳当的脚步，怎么也掩饰不住心底的慌张。
而此时，天辰宫。
昭庆帝一夜未眠，脸色本就青白的如同死人，却仍旧撑着一口气，由着李顺服侍更衣，准备去上朝。
老四断定，穆君珩因噬情散重伤，是个杀他的好机会。
原以为，这回终于可以高枕无忧。
却不想整整一夜过去，连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这次派出去的，可都是皇室精心培养的高手。
即便事情败了，也不该连个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
那可是上百名高手啊！
昭庆帝愁闷间。
一名暗卫匆匆闯进寝殿，“启禀皇上，有消息了。”
暗卫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这消息，也被皇帝解读为，事情办成了。
“哼，老四人呢？去叫他来见朕。”昭庆帝语气冷硬。
事情办好，也不知道派个人进宫禀报，害他紧张了一整夜都没合眼。
这老四……真是越发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若是不借此好好敲打一番，指不定哪日，还敢做出弑父夺位的混账事。
“四殿下怕是，没办法来了。”暗卫单膝跪下，“乾明门前停放了上百名尸首，属下去查了，是……”
暗卫额上渗出了冷汗，一句话卡在喉间，犹豫着不敢说出口。
昭庆帝听见上百这个数，面色骤然一沉，“是什么？！”
“是昨夜，四殿下带走的那批暗卫。”
轰——
一瞬间，昭庆帝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两眼瞪着，直直向后倒去。
上百暗卫全军覆没，还让人抬到了宫门前……
穆君珩，你这是想造反吗？
昭庆帝想问穆云逸死了没有，却完全开不了口。
不过瞬息，便不省人事。
皇帝昏死过去。
前朝大臣还绷紧着神经，等他去上朝。
可等了许久，眼看都过了早朝的时辰，也没见皇帝露面。
四下嗡嗡声渐起，满殿喧哗。
整个大殿，除了几位年迈的武将，便只有姜沐阳父子俩，一直默不作声的站着。
“这到底怎么回事，皇上今日怎么还未来？”
“你说宫门外那些尸首，到底是谁摆在那儿的？”
“我来时的路上，听见街边百姓议论，说是昨夜珩王府遭了刺客。”
此言一出，殿内声音更响了。
“珩王遇刺？不会是真的吧？”
几位官员不约而同地，望向高位上空置的龙椅。
心里有一万种猜想，都不敢宣之于口。
“姜相国，您一定知道吧？”
这时也不知谁唤了一声，姜致远半阖着的眼帘微微一动。
谁？
谁喊他？
听错了？
正打算继续眯着，又有人唤道：“姜相国？”
“您可知皇上为何还没来上朝？怎么也没见派个人来知会一声？”
“相国大人，您说皇上迟迟不来，会不会……和宫门外的尸首有关？”
这个问题，问得巧妙。
懂的都懂，就是不敢明说。
姜致远皱眉，许是被吵的烦了，才稍稍侧身，抬手压了压。
殿内安静了些。
“诸位稍安勿躁，圣上既然没有派人来传口谕，我们便耐心等着，至于你们想要的答案，相信很快便会有了。”姜致远面色平静。
内心却已经将个中曲折，想了好几个来回。
珩王府遇刺，才不过一夜，朝臣还未有消息，市井先传扬开了。
这事若属实……
姜致远缓缓转头，也抬头望向高位上的龙椅。
这天，怕真是要变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百官议论的口干舌燥，皇帝还是没现身。
殿外却传来一声，老太监尖细的高喝。
“太后娘娘到！”
太后？
太后怎么来了？
随即，又是一声，“珩王殿下到！”
这时，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一个念头。
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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