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特别想要见到她

    病房里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仅有门上的小窗口洒进来微弱的光。
    林星野怀中抱着不久前刚充好电的暖手宝，蜷缩在被子里。
    他眨了眨眼睛，拢一拢手臂，将那一团温暖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
    今天林昭昭问他是不是爱吃车厘子，他点头了。
    其实他没有那么爱吃，只是开心她会带着水果来看望自己。
    五岁那年的那一次意外后，林鸿光和罗慧月每天都会带着新鲜的水果来病房看望林星洲。
    而他自始至终只能躺在另一张病床上眼巴巴的看着。
    他说不了话，身体很虚弱，常常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每次等他再醒来，林鸿光和罗慧月仍旧陪在林星洲的身边。
    他们会关心林星洲渴不渴、饿不饿、想不想再吃一点水果、身上的伤口疼不疼、要不要买新玩具……
    很让人羡慕，对吧。
    林星野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感觉鼻头酸酸的，便闭上了眼睛。
    当时的林星洲只是右手腕骨折，身上有一些擦伤，在病床上躺了几天就能下地活动了。
    而他的伤势过重，只有眼馋的份，还很容易被伤口疼到哭泣。
    他默默无声地流眼泪，林鸿光和罗慧月根本不会在意。
    在有人来探病时，他们常把他哭的事当成好笑的段子讲给大家听。
    等笑完，那些长辈、大人都会发出一番感慨，用遗憾的语气强调：他成了一个哑巴，以后的人生都毁了。
    在第二次手术以后的恢复期，他终于鼓起勇气用手比划着告诉爸爸妈妈，他想和弟弟一样吃一颗草莓。
    可是林鸿光和罗慧月却严厉地呵斥他：你一个哑巴没有资格吃！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星野在黑暗中再度睁开了眼睛。
    两行眼泪缓缓从他的眼角滑落。
    在认清了一些事实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哭过了。
    如果不是林昭昭这样温暖热切的待他好，他应该依旧是一个人住院、等身体好一点就回家去拿提前准备好的证件与行李、一个人补办所有的手续、一个人叫外卖吃、一个人做检查……直到医生批准他可以回家。
    他会在住院的这段时间里逐渐忘记在父母家发生的事，以此来麻痹自己。
    贾斌忽然翻了一个身，年久的折叠床立刻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林星野听见了，连忙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
    第二天，林昭昭很早就去了家里超市帮忙。
    到了店里换好工作穿的棉服，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贾斌刚发来林星野的早饭，有一杯豆浆、一个煮鸡蛋和两个烧卖。
    林昭昭回复他：叔叔，剩下的车厘子可以洗一下，去核切成小块再喂给他吃。
    贾斌：好的。
    林昭昭收好手机走出去，左右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早上八九点是超市最忙碌的时候，有很多来买菜的顾客。
    有些住在这附近的奶奶爷爷们几乎都是看着她长大的。
    但凡有提到昭昭超市家的女儿，没有人不夸的，都说这小丫头聪明伶俐、乖巧懂事、心地善良。
    林昭昭这会儿正站在电子秤前帮顾客称重，看到认识的人，都会礼貌地打招呼。
    与周秋芸关系好的街坊阿姨趴在收银台边上八卦的询问道：“昭昭妈，我们昭昭在学校里没谈一个？”
    周秋芸看了眼在不远处柜台忙得热火朝天的女儿，叹道：“没呢。”
    “咱们这么好的姑娘可得看准了再找，绝不能马虎。”阿姨强调，“男孩子要高的、帅的、家庭条件和工作收入都要好的才行。”
    周秋芸没吭声，倒是想到了林星野那小孩。
    听昭昭描述，他得有一米八往上。
    照片她是看过了，长相是没什么可挑剔的。
    关于家庭条件这一点还需要时间去了解，不清楚是否是孤儿。
    工作这块应该问题不大，作家和老师挺配的。
    收入的话，不是说他写了很多书么，那估计不差。
    林文石在旁边搬牛奶，听了她们之间的话，乐呵呵地插嘴道：“咱家昭昭不着急，肯定得找个像她爸这样好的对象。”
    周秋芸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阿姨一边笑一边说：“对对对，那男孩子必须要真心喜欢我们昭昭，体贴入微的那种！”
    另一边的当事人林昭昭并不知道自己成了聊天话题的主角，偶尔抬眸与之对视，会绽开笑容挥挥手向他们刷一波存在感。
    忙完早高峰，周秋芸挑了一些新鲜的蔬菜去后面的小厨房。
    林昭昭像是一个小尾巴跟了过去。
    很小的空间里，飘满炖排骨的肉香。
    她猛吸几口，明知故问道：“麻麻～今天中午吃排骨呀？”
    周秋芸在洗菜，回头瞥她一眼，说：“不是你昨晚说要吃的吗？”
    林昭昭抿着嘴角偷笑，一步步晃悠到她身边，猝不及防地抱住。
    “哎呀！我这儿洗菜呢！你快出去帮你爸一起看店！”周秋芸很嫌弃地嚷嚷起来。
    林昭昭不放手，像是八爪鱼一样盘在周秋芸的身上，蹭蹭她的脸颊，撒娇地说：“麻麻你真好！”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滚吧！”周秋芸抖抖肩膀想要把她甩下去。
    林昭昭看到妈妈在努力憋着笑意，这才愿意放过她。
    ***
    早上医生查完房以后，贾斌趁着还没有输液，搀扶着林星野在病房里慢慢走了两个来回活动一下。
    林星野每次都要坚持走到病房门外，再望着长长的走廊看上一会儿。
    他从醒来后就开始在期待着林昭昭的出现。
    她昨晚没有说今天来的具体时间，不知道会是在上午、中午还是晚上。
    他特别想要见到她，然后告诉她，早上他有好好吃饭。
    贾斌说：“等下就要输液了，我们回去躺着吧。”
    林星野收回目光，失落地走回病房。
    他慢吞吞地爬上病床，苍白的脸颊偏向门口的方向。
    不一会儿，护士拿着药水来给林星野输液。
    贾斌将暖手宝充上电，在咕噜咕噜声的等待中，收到了一条林昭昭发来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