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是听不见吗？

    这是林昭昭第一次经历送人到医院急救，随着时间流逝，心底越发怵得厉害。
    她自我平复了一下情绪，装在外套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一眼来电，是妈妈打来的。
    她攥着手机快步走到一旁僻静点的地方接起。
    周秋芸：“到家了吗？怎么也不报声平安。”
    林昭昭：“早就到家了，一时忙忘了。”
    周秋芸：“那就行，别熬夜，早点睡。”
    林昭昭：“嗯啊，一会儿就睡了，你和爸爸早点休息吧。”
    周秋芸嗯了一声，结束了两人之间的通话。
    林昭昭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道，她不是故意想要瞒着他们的，等到里头的那人病情稳定，她就回家去。
    哎，话是这么说，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能忽然晕倒昏迷不醒了呢。
    林昭昭捏着手机走回来，看到一名护士正在找她。
    “妹妹，你是和病人一块来医院的吧？你认识他的家里人吗？”
    林昭昭摇头，“我和他只是邻居，今晚还是第一次见面。”
    她顿了顿，又紧张地问：“是他的情况不好吗？需要联系家人过来？”
    护士安慰道：“别紧张，他目前暂时脱离了危险，等下会送到留观病房。”
    林昭昭听后，心底越发没谱了，“他是什么病呀？”怎么还和危险扯上了关系。
    “低血糖，情况严重，送来时都昏迷了。”护士一边回答一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单子。
    林昭昭看出她的为难，“是不是要办手续？能先用我的证件吗？等他后面再更改过来，行吗？”
    “可以的，那你先去吧。”护士说。
    林昭昭点点头，从她手中接过几张单子，去帮忙先将病人的手续给办了。
    她办妥以后重新回到一楼的急诊，问：“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可以呀。”护士说完，给她指了下病人的位置。
    林昭昭顺着护士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对面中间的病床，扭头道了一声谢谢，便抬腿走了过去。
    那人身上还盖着她从家里拿来的小毯子，上衣的领口往外微微敞开，露着几根心电监护的线，他正输着鼻氧，脸色依旧很是苍白，毫无血色。
    怎么会有人低血糖那么严重呢？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呀？
    她拉拉小毯子，想给他盖得更严实一点。
    不一会儿，护士抱过来一床刚腾出来的被子，林昭昭摸摸那被子的厚度，直接把它盖在了小毯子上。
    她轻拿起他的手腕，避开输液管，将被角压好。
    放下时，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
    手腕这么瘦，摸起来也没几两肉。
    他都能把那些多肉养得那么肥美，怎么会把自己照顾成这样。
    ***
    依旧是虚无缥缈的感觉，林星野眼角微动，努力了很久，才散开一缕眸光。
    白色的天花板，挂着药水的输液架，还有熟悉的滴滴作响声。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是进了医院。
    湿润的眼中浮现出几丝苦涩，他轻抿着嘴角，微微蜷了蜷手指。
    坐在病床边看手机的林昭昭以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他手指的变化，睁圆了眼睛，激动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你醒啦？”她红润的脸颊无限放大在他的眼前，“我去叫医生过来！”
    林星野的目光有些迷茫，怔愣着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急匆匆地跑开。
    他有点不确定刚刚的那一切是否有真实存在过。
    这是第一次，有人陪在他的身边。
    直到医生护士围到病床旁，那个身穿红衣的女孩再度出现，林星野才敢确定，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医生给他做了一番检查，询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林星野闭了闭眼，搁在被子上的两只手吃力地动了几下。
    医生和护士都愣住了，不明白他在比划什么。
    林昭昭一眼看出他在打手语，连忙解释道：“他说，他感觉还好。”
    护士惊呼：“他是听不见吗？”
    林昭昭澄澈的眼眸再度看向林星野，刚想给他打手语，就看到他摇了摇头，继续打出另一段手语。
    “他可以听见，但是没办法说话。”她临时充当起他们之间交流的桥梁。
    医生和护士交代了几句话，见有别的病人家属来找，便快步走开了。
    “低血糖晕倒可不是小事，今晚幸好被你的邻居碰见了，不然拖下去就要出大事了。”护士说完，准备给他做抽血。
    林昭昭连忙摆手，还怪害羞的，“没有啦，我也是刚好在外面。”
    林星野早就将目光转向了床边。
    她就是新搬来的邻居吗？
    是一个很温暖、很可爱的女孩呢，和他之前猜想的一样。
    不过有一点让他没有想到，就是她居然会懂手语。
    护士抽完血，林昭昭自然地走上前去帮忙按压止血棉球，她与林星野的视线对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林星野没有立即回复，他才刚清醒不久，精力总有些不够用。
    这倒是让林昭昭变得有些着急了，“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没有和医生讲？”
    林星野微微摇头，攒了点力气，给她比划起来。
    “林，星。”她看完，问道，“野是田野的野吗？”
    他点头，嘴角轻轻弯了弯。
    林昭昭在心底连起来念了两遍他的名字，自我介绍道：“我叫林昭昭，和你一样的林，昭昭日月的昭昭。”
    林星野想了想，打出手语：“是一个明亮美好的名字。”
    林昭昭十分赞同，“我父母希望我可以成为一个积极向上、光明磊落的人。”
    林星野微抬起输液埋针的手，配合着另一只手打出手语：“很棒。”
    讲到这里，林昭昭想起来要尽快通知他的家属过来才行，于是问道：“你家人的电话是多少？我去联系他们。”
    林星野眼中的神色先是一愣，旋即被苦涩所填满。
    林昭昭觉得他好像难过极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得她格外心疼。
    “不用联系。”他慢吞吞地比划完。
    林昭昭皱眉道：“那怎么行？刚刚医生都说了你现在这情况得住院几天，没有家人在身边帮忙照顾是不行的。”
    林星野摇了摇头，仍是拒绝告知家人的联系方式。
    他知道，就算是说了，他们也不会来的。
    到最后，他不仅得一个人住院，心底还得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