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站在龙生十字路口

    敖丙抚摸着手中那一黑一红两个哨子出神。
    他轻轻摩挲着哨子，指尖触碰到上方的纹理，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两个同伴掌心的温度。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的礼物...
    也是……第一次交到的朋友。
    “寄吧哥们...”
    敖丙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词。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敖丙~”
    听到呼唤，敖丙连忙将两个小哨子藏在身上，整了整衣服，向海底那巨大的岩柱游去。
    东海龙王敖光缠绕在那岩柱之上，面色威严，龙角峥嵘，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扬，让人不敢直视。
    背着手犹如老干部般的申公豹站在他身旁一块礁石上，面色温和。
    “父王，师父。”
    敖丙恭敬行礼。
    看着眼前这身姿挺拔的少年，申公豹眼中流出一丝满意神色。
    他张开口，问道：“今...今日功课如何？”
    “弟子运转了七轮小周天，四轮大周天。”
    “新习得冰河飞泉和寒霜残雪。”
    “冰玉九天已练到了七重天。”
    敖丙对答如流。
    申公豹抚须而笑。
    不愧是灵珠转世，这学习能力简直甩了其余修行者几条街。
    “另外...”
    而在这时，敖丙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道：“弟子出去修炼法术的时候，在海边还结交了两个朋友。”
    “朋友？！”申公豹险些没把自己的胡子薅下来几根。
    他猛地冲到敖丙面前，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你可知你的身份一旦暴露，会有怎么样的下扬？”
    敖丙连忙解释：“他们虽是人族，但却并不在意徒儿的身份，而且是真心拿我当朋友的。”
    “他们都是什么人？！”申公豹面色严肃的追问道。
    “他们...”敖丙不敢直视师父那咄咄逼人的眼睛。
    他低下头，有些后悔将此事说出来。
    但木已成舟，最终他还是说了出来：“他们是亲兄弟，一个叫李墨，一个叫哪吒。”
    “我们一起打败了海夜叉，他们还救了我，都是好人...”
    他自顾自说着，试图改变师父与父王的看法。
    “竟然是他们？！”
    申公豹与敖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过了一会儿，申公豹冷笑一声：“真是冤...冤家路窄...”
    他沉声道：“你可知这二人的身份？”
    敖丙摇头：“徒儿不知。”
    申公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两……两年前，陈塘关李靖夫……夫人诞下一子，天……天生祥瑞，空……空中异象，凝……凝成一个‘墨’字，此……此子恐怕便是李墨。”
    敖丙的眼睛睁大了，喃喃道：“天生祥瑞，怪不得如此强大。”
    他心思纯净，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单纯的为朋友开心。
    “而……而那哪吒……”申公豹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是魔丸转世，与……与你是天生的……的……敌敌敌敌敌...”
    他“敌”了半天，死活敌不出来。
    无奈之下，敖光替他说了下去：“敌人。”
    “对，敌人。”申公豹点头。
    被这么一打岔，他反而变得顺畅了起来，继续说道。
    “那魔丸被下了天雷咒，算算时间也就明天，到时候天雷降临，他必死无疑。”
    “什么？！”敖丙惊呼出声。
    “那魔丸天性恶劣，到时候必定会大开杀戒，生灵涂炭。”
    “而你，只需要在那时挺身而出，拯救陈塘关，就能收获那群人类的感激，顺势坐实灵珠身份。”
    “对了，还有李墨。”
    “李墨出生之时天生异象，可以说是天生神人，要尽可能的取得他的好感。”
    “到时候哪吒暴走，李墨定会出手阻止，可以在那时候加入进去，想必未来封神之路会更加稳妥。”
    申公豹不犯病情况下思维还是很清晰的。
    或者说，他的思维一直都很清晰，只是语言能力限制了他的发挥而已。
    仅在三言两语之间，他就为哪吒的未来画上了句号。
    “我...我不明白...”敖丙低着头：“就算是魔丸，但一定就是十恶不赦的吗？”
    “敖丙你...”申公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自己这个徒弟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良善了。
    正当他准备好好教诲一番，让他知道社会的险恶之时，一直盘踞在石柱之上的敖光动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说起了从未对儿子提及的从前。
    “上古时期，我们龙族也是天地之间的霸主。”
    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在海底回荡。
    “后来归顺天庭，镇压了海中无数妖兽，才得封龙王。”
    “你可知，这里是何处？”
    “龙宫啊。”敖丙回答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从小在这里长大，所有的族人又都在这，这里不是龙宫是什么？
    “龙宫？”
    敖光哑然失笑。
    “这火山熔岩下镇压的，全是当年我协助天庭击败的海底妖兽。”
    他的目光看向了海底之下的熔岩，面露嘲讽。
    “呵呵，美名其曰是龙宫，其实是天牢啊。”
    “我们如果离开这里，失去神力镇压的妖兽就会倾巢而出。”
    “我们，是半步都离不开啊。”
    “龙毕竟是妖族出身，哪能得到天庭的信任？”
    “龙王这个名称，镇住的不只是海底妖兽，还有我们龙族！”
    说着，他抬头望向石柱上那蔓延出来的锁链，语气沧桑。
    “儿啊，灵珠是龙族等待了千年的机会。”
    “你只有在封神大战中建功立业，封神登天，才有机会将龙族带离这海底炼狱。”
    敖光道：“你的成败，关乎所有龙族的命运。”
    “切勿被假象蒙蔽了心智。”
    敖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边是新结交的朋友，一边是种族的命运。
    平心而论，种族的命运明显更重要。
    但是，与生俱来的善良让他不忍去牺牲无辜之人。
    更别提那人是自己新认识、唯二的好朋友了。
    这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站在抉择的十字路口。
    而这种感觉，让这个才三岁的小龙人手足无措，几乎喘不过气来。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就没有两全之法吗？”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那灵珠本来应该托生的是哪吒！”
    申公豹几乎是在咆哮：“是我！将灵珠调换，将其托生成为了你。”
    “这等行径，本身就是违反了我师尊元始天尊的旨意！”
    “你按照我刚才说的做，我们都能活，还能因此受益。”
    “而如果不去做，你，我，包括整个龙族，都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双方本就是对立，何来的两全之法？！”
    “你自己想吧！”
    说罢，他愤然的一甩衣袖。
    敖丙呆呆地站在那里，脑海中一片混乱。
    李墨，哪吒，魔丸，灵珠，龙族，责任……这些词语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盘旋，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束缚。
    过了一会儿。
    又似乎是过了一整个永恒。
    敖丙张了张嘴，却又什么话都没说。
    他只是抬起了手，静静的对着父亲和师父行了一个拱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