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妈了,真要追究起来,她能在地上撒泼打滚闹半天,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算了,有鱼吃就行。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快去做吧,馋死我了。”
贾东旭挥挥手,重新躺回床上,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厨房方向,鼻翼翕动,仿佛已经闻到了鱼香。
“哼,等着吧!”
贾张氏得意地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鲫鱼、油瓶和盐袋,扭着肥硕的腰肢,走进了狭小昏暗的厨房。
她先把那条已经被陈雨安收拾过一次,但掉在地上又沾了些灰土的鲫鱼拎到破旧的瓦盆里,舀了瓢冷水胡乱冲了冲。
刮鳞?去内脏?
贾张氏才没那么讲究。
在她看来,鱼鳞鱼杂都是好东西,吃了补身体,刮掉了多浪费。
她直接拎起菜刀,“哐哐哐”几下,粗暴地将鱼剁成几大块。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拧开那瓶豆油的盖子,对着锅底,只象征性地倒了那么一滴滴。
油太金贵了,平时炒菜都舍不得放,今天也就是因为吃鱼,才开了这个“恩”。
豆油刚下锅,就被烧得滚烫的铁锅“刺啦”一声蒸发了大半。
贾张氏也顾不上心疼,赶紧把鱼块扔进锅里。
鱼肉接触到灼热的锅底,立刻发出诱人的“滋滋”声,一股鱼腥味混合着微弱的油香开始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
贾张氏拿起锅铲,胡乱翻炒了几下,鱼皮有些粘锅,她也懒得管,直接舀了两大瓢凉水倒进锅里。
“咕嘟咕嘟……”
浑浊的汤水很快翻滚起来,白色的泡沫不断涌出。
她又抓起那个装着粗盐的布袋,也不看多少,抓了一大把就往锅里撒。
盐不要钱似的。
盖上锅盖,她叉着腰,站在灶台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期待。
这鱼汤,炖浓一点,晚上就着棒子面饼子,肯定香!
里屋的贾东旭早就被这动静和逐渐飘出的腥香味勾得坐不住了,他喊道:
“妈,好了没啊?”
“快了快了!催什么催!好饭不怕晚!”
贾张氏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但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里屋怯生生地探出头来,是贾东旭的儿子,棒梗。
棒梗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厨房:
“奶奶,做什么好吃的呢?”
“鱼!炖鱼汤!香不香?”
贾张氏看到宝贝孙子,语气立刻温柔了许多。
“香!奶奶最好了!”
棒梗用力点点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不一会儿,贾东旭的媳妇秦淮茹也从里屋走了出来,她看着锅里翻滚的鱼汤,又看了看婆婆那兴奋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家里什么情况她最清楚,这鱼……来得太突然了。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走到一边,开始准备碗筷和窝头。
问了,也只会是争吵。
在这个家里,婆婆贾张氏就是天,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咕嘟咕嘟……”
鱼汤在锅里翻滚着,腥香味混合着过量的咸味,形成一种独特的、带着强烈诱惑力的气息,开始不安分地从厨房的门缝、窗户缝里钻出去,飘向四合院的各个角落。
这年月,肉是稀罕物,鱼更是难得。
尤其是在贾家这种出了名的“困难户”家里,能飘出鱼香味,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最先闻到味儿的是离得近的中院邻居。
“哎,你们闻到没有?什么味儿啊?挺香啊!”
一个正在自家门口搓洗衣服的大婶停下手,用力吸了吸鼻子。
“好像……是鱼味儿?”
旁边纳鞋底的大爷也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说。
“鱼味儿?谁家啊?这大下午的炖鱼?”
“听这动静,好像是……贾家?”
“贾家?!不能吧!他们家哪来的钱买鱼?”
“就是啊!贾张氏那老虔婆,抠门得要死,会舍得买鱼?”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几个原本在屋里待着的人也忍不住探出头,或者干脆走到院子里,循着味儿往贾家那边看。
很快,大家都确定了,这诱人的鱼香味,还真就是从贾家厨房飘出来的!
院子里顿时像炸开了锅。
“嘿!真是贾家!今天刮的什么风?”
“贾张氏发财了?还是捡到钱了?”
“我看不像,昨天还听她跟秦淮茹为了一毛钱吵吵呢。”
“那这鱼是哪儿来的?”
疑问在空气中弥漫。
这时,住在后院的二大妈,也就是刘海中家的媳妇,也闻着味儿凑到了中院。
她嗓门大,扯着嗓子就朝贾家门口喊:
“哟,张嫂子!家里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馋死个人了!”
厨房里的贾张氏听到动静,早就得意得不行了。
她把火熄了,用抹布擦了擦手,故意慢悠悠地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探出半个身子。
脸上那叫一个春风得意,褶子都笑开了花。
“哎哟,是二大妈啊!没啥没啥,就是孩子他爸想吃口鱼了,我托人买了条鲫鱼,炖个汤喝。”
她刻意提高了嗓门,确保院子里的人都能听见。
“买的?”
二大妈一脸不信,眼睛往门缝里瞟,想看个究竟。
“那可不!专门去鸽子市那边托熟人买的,新鲜着呢!”
贾张氏挺了挺胸脯,说谎脸不红心不跳。
“哟,张嫂子可真疼东旭!这鱼看着就不便宜吧?”
旁边一个邻居凑趣道。
“那当然!不过为了孩子,花点钱算什么!”
贾张氏大言不惭。
二大妈眼珠子转了转,她家今天也没啥油水,闻着这鱼汤味儿,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起来了。
她舔了舔嘴唇,试探着问道:
“张嫂子,你看……你家这鱼汤炖得这么多,能不能……给我们家孩子舀一小碗尝尝鲜?就一小口,沾沾腥味儿就行。”
这话一出,院子里好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要是贾张氏肯给,那他们也上去讨点。
谁知,贾张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变得比锅底还黑。
她“呸”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
“想什么美事呢!我家买的鱼,凭什么给你家孩子喝汤?我家棒梗还不够吃呢!”
她声音尖利刻薄,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耳朵上。
“你家孩子想喝,自己买去啊!没钱买就别在这儿眼馋!看着就烦!”
二大妈被她劈头盖脸一顿抢白,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下不来台。
“你…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了?我说错了吗?想占便宜没门!”
贾张氏双手叉腰,一副要干仗的架势。
“再说了,我家炖个鱼,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一个个跟苍蝇见了血似的围过来!都给我散了!散了!”
说完,她“砰”的一声,狠狠地把门摔上,还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动作干脆利落,不留一丝情面。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二大妈气得嘴唇哆嗦,指着贾家紧闭的房门,想骂又不敢骂,最后只能跺了跺脚,扭头气冲冲地走了。
其他围观的邻居也是面面相觑。
“嘁,什么人啊!”
“就知道会这样,狗改不了吃屎!”
“这贾张氏,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占便宜没够,让她分点出来?做梦!”
大家低声议论着,鄙夷和不屑毫不掩饰。
他们也都明白,贾张氏就是这么个自私自利、尖酸刻薄的人,指望她发善心,比登天还难。
热闹没了,大家也就一哄而散,各回各家,各忙各的。
只是心里都对贾家这突然出现的鱼,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前院自家门口的一大爷易中海,看得清清楚楚。
易中海刚才也闻到了鱼香味,也听到了院子里的喧哗和贾张氏那番刻薄的言语。
他眉头微蹙,深邃的目光扫过中院贾家紧闭的房门,又若有所思地望向后院陈雨安家的方向。
他记得很清楚,傍晚时分,他看到陈雨安那小子急匆匆地背着他妹妹出门,好像是往医院去了。
当时他还留意到,陈雨安走得急,家里的门……似乎没有锁好,只是虚掩着。
而现在,贾家,这个四合院里最穷、最不可能主动买鱼吃的家庭,却炖上了鱼汤,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联想到陈雨安最近一直在什刹海钓鱼卖钱,给他妹妹凑学费……
易中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鱼,恐怕来路不正。
他转身走进屋里。
一大妈正在灯下缝补衣服,看到他进来,问道:
“老易,外面吵吵啥呢?”
易中海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慢慢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贾家炖鱼了。”
“贾家?”
一大妈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家哪来的鱼?我听说陈家那小子最近天天去钓鱼……”
一大妈心思也活络,立刻想到了什么。
“刚才张嫂子在外面嚷嚷,说是她买的。”
易中海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她买的?鬼才信!”
一大妈撇撇嘴,一脸不屑。
“我刚才好像看到雨安家的门没关严实,那孩子走得急,怕是忘了锁门……老易,你说这鱼,会不会是……”
一大妈脸上露出担忧和气愤的神色。
“贾张氏那手脚不干净是出了名的,要是真让她趁火打劫,那陈家兄妹俩也太可怜了!雨欣那丫头还病着呢!”
易中海放下水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深沉。
“我知道。”
“那……我们要不要管管?去问问贾张氏?或者等雨安回来跟他说一声?”
一大妈有些着急。
易中海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别去。”
“为什么?难道就看着贾张氏这么欺负人?”
“现在去问,贾张氏肯定不会承认,只会撒泼耍赖,闹得鸡飞狗跳,解决不了问题。”
易中海摇摇头,目光里透着一丝老谋深算。
“那孩子现在正为他妹妹的病着急,我们这时候添乱,不合适。”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一大妈还是觉得不忿。
“放心,”
易中海看着自家老伴,语气笃定。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眼神微微眯起。
“贾张氏这个人,贪婪又愚蠢,做了这种事,迟早会露出马脚。”
“我们现在不用声张,等着看就行。”
“等雨安回来,看看他怎么说。如果真是贾张氏偷的,我自有办法让她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易中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作为一大爷,在院里说话还是有分量的,但他更喜欢谋定而后动。
对付贾张氏这种滚刀肉,硬碰硬不是上策,得找到她的痛处,一击即中。
一大妈看着自家老头子胸有成竹的样子,虽然心里还是替陈家兄妹着急,但也知道老易的脾气,他决定的事,轻易不会改变。
她叹了口气,点点头:
“行吧,都听你的。不过老易,雨安那孩子,不容易啊……”
“我知道。”
易中海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在医院里焦急等待的少年。
“这院子里,像他这么懂事、有担当的年轻人,不多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映照着老两口各异的神情。
而中院贾家屋内,鱼汤的香气依旧浓郁,贾张氏正眉开眼笑地给贾东旭和棒梗盛汤,秦淮茹默默地递上窝头,一家三口,即将开始享用这顿来路不明的“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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