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擂台场的东家说来也是有趣,竟然只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市珠宝商人。
"我呸!司空由你踏马忘了本了是吧?你竟然敢派人砸我的擂台!你忘了你这偌大的司空府,是怎么起来的了?!"
珠宝商人气得咳嗽不停,指着司空家主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
司空家主坐在轮椅上,神色威严的面上冷若冰霜:"少他娘的跟老子放屁,把你这儿的妖都找出来,我要一个个看。"
"你看?你看过的妖那都成了拔了牙的纸老虎了,老子还能用来赚金子吗?!"
"你的意思是不给了?"
"给个屁!你儿子欺压百姓,霸占妇女,被谁杀了都不奇怪!往妖怪身上推,我看是你做的缺德事太多,疑神疑鬼呢!!"
剑拔弩张的氛围一触即发。
宋鹤眠笑一下,道:"你觉得他们会打起来吗?"
"不会。"商槐序道。
一个是司空家主,圣上亲封的忠德王。
一个是被特例允许来中原做生意,却可以非法经营擂台场的珠宝商人。
这两个人恐怕早就沆瀣一气,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如此兴师动众的局面,真如何了,引起的后果那是谁也下不来台。
宋鹤眠自然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明面上他们可能会握手言和,背地里怎么争怎么抢,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怀疑的种子种下去,就会轻易地长成参天大树。
司空家主和珠宝商人从前合作的腌臜事太多,都清楚对方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不其然,今日之事以那珠宝商人推出擂台场一只小妖作为终结。司空家主口头上信了这妖怪是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实则是互相给对方一个台阶。
"他们两个会不会就此罢休?"商槐序蹙眉。
宋鹤眠摇头:"不会的,新仇旧恨,司空由接下来就会把自己的计划提前了。"
司空由屠杀龙虎寨后将金银珠宝一扫而空,恐怕就是奔着钱来的。
而那日洛城郊外的老妇也提过,司空府夜里运输蔬菜瓜果的货车,实则都是金银。
司空由再怎么样也是个王爷,朝堂之上又有做丞相的爹,怎就如此缺钱了?
还是他急需一大笔钱来做什么事?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司空由便开始在府邸之中一批批得转移钱财,那金银珠宝和银票,几乎快赶上了当朝半个国库了。
"一个王爷,哪里来的这么多俸禄。"
入了夜,宋鹤眠和商槐序潜进运送钱财的队伍,撬开其中一箱。
宋鹤眠扒拉两下:"看这个方向,应该是去邯州。"
——"去邯州。"
商槐序脑中倏地闪过那日梦中的声音,他脚下一滑,险些跌坐在地时被宋鹤眠拉住胳膊。
"怎么回事?"
商槐序视线落在宋鹤眠拉住自己胳膊的手上,摇头道:"没事。"
"这样看来,司空由应该也是跟人合作。这些金银珠宝就是他投诚的心意。"
"……"
商槐序和宋鹤眠对视过后,两个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寒光。
"这是司空由送出去的第几批钱财了?"
"最后一批。"
"……"
商槐序握着长戟:"快走!"
—
"走水了!!走水了!!"
"快来人啊,司空府走水了!!"
"快来救火啊!!"
"来人啊……"
漆黑的月夜之下,司空府骤然升起的熊熊大火宛若人间炼狱,将整个司空府吞噬其中。
宋鹤眠和商槐序看着那一趟趟往府中运水的人,眼中跳跃着火光。
"下手速度还挺快。"
商槐序蹙眉:"卸磨杀驴。"
宋鹤眠望向商槐序:"哥哥,都会成语了?"
商槐序:"……"
他在宋鹤眠那儿听了太多次诗词,多少也是学会了一些。
只是如今知道了宋鹤眠是男子后,他就再没有主动去找过,宋鹤眠也没有提过。
两个人似乎重新退回到一个亦亲亦疏的距离。
此事过去多日,这还是商槐序第一次听见宋鹤眠再次这么称呼自己。
"走吧,我们也去邯州。"商槐序道。
决定了启程去邯州,宋鹤眠就和商槐序回到客栈去收拾行李。
京墨听说宋鹤眠要往邯州跑,脸都垮了:"小姐,咱们回家吧,别跑了,反正司空府的人都死没了,我们也算是给龙虎寨的人报仇了……再说了小姐,龙虎寨对咱们没恩情啊!反而是咱们对他们有恩。"
"我……"
宋鹤眠话还没出口,门口就传来一阵响声。
背着行囊的商槐序手中握着寒光凛凛的长戟,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
京墨一愣:"四……四当家……"
商槐序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宋鹤眠的面前。
"你要回去?"
宋鹤眠反问:"从何说起?"
商槐序抿着唇瓣,一指京墨。
京墨:"……"
京墨自知自己在这儿不合适,拎着包裹噔噔噔跑出去了。
宋鹤眠笑道:"我答应哥哥的,不会走。"
商槐序:"……"
邯州路途遥远,京墨便买了辆马车让宋鹤眠坐。
马车耽搁时间,比不上骑马的速度。
宋鹤眠本是想骑马的,奈何这具身体的诅咒尚且未解,刚出了洛城就遇到了山野间修行成人的群狼。
虽然以宋鹤眠和商槐序的身手没什么大事,但宋鹤眠控制那群狼妖后,却被商槐序发现了自己通红一片,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双手。
"怎么回事?!"
商槐序握着宋鹤眠的手,惊诧道。
宋鹤眠倒吸一口冷气:"哥哥,疼……"
商槐序心口一紧,揽着宋鹤眠上了马车,由京墨在外面负责赶马。
"你控制那些妖,会有反噬?"
宋鹤眠摇头:"不算反噬。"
他没有伤到灵魂,算不得反噬。
这身体没有修炼的底子,太脆弱了。
再如今不过是遇到一些稍有修为的山野精怪而已,修为和数量上升了,自然要麻烦些。
他将那只手抬起凑近鼻尖,闻着那淡淡的血腥味儿。
商槐序见宋鹤眠毫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却有些发堵。
"非要血肉剥离,只剩枯骨才算?"
商槐序握着宋鹤眠的手腕,仔细地给他用清水擦拭。
那通红一片的手掌好似将要血肉剥离般,让商槐序半分力气也不舍得用。
商槐序垂着视线,道:"宋鹤眠,你总会疼的吧?"
"这法子以后别用了。宋鹤眠,我来做你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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