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君宝探出头来的下一刻,外面的人便选择先下手为强,刀剑乱舞,暗器纷飞。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
唰唰唰……
各种斩开空气的刀光剑影。
这些攻击撕开空间,以极刁钻的角度,封锁住张君宝的四周。
那群人在打完攻击后,身随招至,紧随而动。
张君宝目光一凛,迅速低头,再次回到地道里,所有攻击打在空处,激起阵阵尘土飞烟。
敌人合围,已经来到地道出口,刀光剑影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然而当他们低头一瞧,
却见地道里的张君宝却笑意盈盈。
他为何在笑?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右手,
是手上的那把真武剑!
剑在颤抖,
发出幽幽龙吟。
“退!”
外面的人虽不知这一招的威力具体多大,但他们知道,他们根本挡不住这一剑。
动物都有一种预估伤害的本能,
这种本能,往往在遇到致命的危险时,最为敏感。
张君宝双唇微启,清脆地发出两个字。
“再见!”
下一瞬间,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整个房间,一道匹炼似的剑光冲天而起。
那剑光裹挟着一黑一白两种颜色混合的罡气,宛如天河倒悬,阴阳颠倒,即便是白天,依旧耀眼。
剑光顶开屋顶,直冲云霄。
耀眼的光芒,好像将整个黄云观都染成一黑一白的水墨色。
天上的云在散,地上的风在逃。
刺啦——
一道数丈长的剑气在剑光之后,破空而出,横斩扩散。
纯粹的剑气在剑光的照耀下,划开空气,带着一阴一阳两股相反的能量。
剑气所过之处,地面青砖寸寸碎裂,碎石如炮弹般四散纷飞。
屋内的的所有人,都被这道横向飞出的剑气拦腰斩断,包括偌大的宁心堂,也在剑气散开的下一秒,轰然倒塌。
然而这还不是剑气的极限,
那些围在院子里的道人和江湖客们,先是看到屋顶被一道强光冲破,光柱直冲云霄,光柱周围,还有道道双鱼虚影在散。
紧接着,便是凝心堂的轰然倒塌。
随后,站在院子里的人,便看到那些围在宁心堂房门,窗户四周的同伴,与宁心堂一样,断成了两节。
刚刚赶来的熊老板,以及回来的黄云观主,惊恐地高声提醒道:“趴下,快趴下!”
然而他们的提醒还是晚了,
有部分没反应过来的人,被扩散的剑气削掉了半个身子。
最后,扩散的剑气被四周的围墙挡了下来。
回头望去,围墙六尺高的位置,像是被人用墨斗线横着弹过一般。
“这,这等剑气……怎会如此霸道……”
熊老板喃喃自语,而后猛的回头看向黄云,惊恐地质问道:“你们特么到底惹谁了?”
这是无妄之灾,这是何等高手!
熊老板名叫熊青,早年也是个江湖大盗,手下有七杰,曾带着七个兄弟,截杀过三百人的朝廷运粮队伍。
外号煞神!
但此刻,这位曾经的煞神,胆敢截杀朝廷运粮队伍的英雄好汉,却满脸煞白如纸,双目抖动如筛,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以为,是黄云他们抓了某个武林泰斗家的孩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只能现在就跑路。
黄云比他还恐慌,亦是三魂丢了七魄。
结结巴巴道:“不,不知道啊……”
他是真的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里面那人是谁。
因为见过他的,堵在地道与屋里的,包括他的大弟子,都死了。
“如果你们抓了他的家人,就特么赶紧给人送过来,兴许还有点谈!”
熊青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有些愣头青在拐卖孩子的时候,也不看对方穿着,打扮,只觉得长得周正就下手了。
万一要是某个大人物的亲属,现在也只有找到那个人才能平息。
“我真的不知道啊,每天十几,几十个男男女女,我……我也没来得及细看,都是玄真他们在运作。”
“玄真呢?”
“死,死了……”
“操!”
熊青怒骂一声,也确是大海捞针。
每天那么多被拐来的孩子,谁知道是哪个。
而且,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拐的。
凝心堂此刻已然变成一座废墟,漫天尘土正在缓缓消散。
黄云望着眼前这一幕,小声询问道:“你说……刚刚这一招,他还能用出几次?”
“你什么意思?”
黄云转身看向身后,看着墙上的那道被剑气划开的缝隙道:
“我赌他内力耗尽……”
“去你妈的,老子不赌!”
熊青今年也五十多岁了,他加入这个拐卖组织十几年,每天只是在黄云观外面开店。
做着自己该做的工作,顺便庇护黄云观的安危。
平平淡淡十几年,虽然武功比以前高了一些,但早已没了当年截杀朝廷队伍的心气。
再一个,他混过江湖,黄云只是在庙里做些蝇营狗苟的勾当。
在江湖经验方面,他也比黄云要多。
江湖人有大批像黄云这样的傻缺,死于他们的赌博心理。
黄云被骂了一句,也不敢言语了。
就在这时,废墟中传来一声响动。
空空……咔……
他们所有人都为之一震,紧张的盯着声音来源。
哗啦……
一个满身尘土,发簪扭捏,头发散落翻飞的人影,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手里还提着一把剑,那把剑寒光凛冽。
长三尺三,宽两寸七。
“嘿嘿。”
道人被废墟埋了,所以现在略显邋遢。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他,听到他笑,更是被吓了一跳。
熊青看着张君宝,不知道他因何发笑,但也不敢问。
他更不敢赌,赌人家真气耗尽。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敢问道长,您尊姓大名,黄云观……可是抓了您亲属?”
现在他不敢装逼,只能诚实的问。
来之前,还以为是什么一腔热血的愣头青,自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但刚刚那一剑,早已让他恐惧到了极点,连说谎都不敢。
张君宝没有去管身上的灰尘,向前迈了一步,包围他的人,吓得连连后退。
“没有,我亲属,你们抓不着。”张君宝很随意地说道。
“那可曾是我们谁,惹到道爷您了?”熊青又问。
张君宝依旧摇头,“也没有,只是行侠仗义罢了。”
熊青听罢,暗暗咬牙。
他妈的,江湖上哪个高手是特么修到这等修为,还行侠仗义的?
但他不敢问,也不敢当面吐槽。
张君宝看到他的表情,笑了,因为他看懂了熊青的表情里的懊恼。
“嘿嘿,我也不明白,你说为啥行侠仗义,都得是初出茅庐的少侠啊?”
熊青:“…………”
莫非此人会读心术?
“读心术没有,就是感慨罢了。”
熊青:你还说你不会读心术!
张君宝继续向前迈步,走的很慢,甚至还被废墟里的破石头木板拌了个趔趄。
站住后,继续走,边走边道:“我哥以前回答过我这个问题,只是当初听完了,虽觉得在理,但本身还是不理解的。
刚刚我想通了。
刚踏足江湖的,就是热血。
那些成名多年的,早已没了心气。
或要维持自己的形象,或与你们这等腌臜成为朋友。
我刚刚想到,朋友太多也不好,到处都是关系,最终会导致,行侠仗义也畏手畏脚。
下面,
我问,你答。”
“您说?”
熊青无比恭敬。
“你们这应该有账本吧,记录谁卖,谁买什么的?”
“有。”熊青给黄云使了个眼色,黄云秒懂。
“我这就去拿。”
黄云连滚带爬,不敢耽搁。
他也理解了熊青的意思,先拖住这个看起来有点傻缺的道士,等大部队来了,到时账本自然还是他们的。
黄云跑开后,
张君宝继续问:“你们的上级都是谁?”
“是开封知府,以及极乐山庄。”
“果然有官在里面。”张君宝已经猜到了,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是问:“那极乐山庄是……”
“我们拐来的人,不论男女,除了卖给富商巨贾,无儿无女之人外。更多的,是送往极乐山庄。”
熊青要拖延时间,要拖延到大部队到来。
“哦,那极乐山庄要这么多人,山庄得有多大?”
“不,人在极乐山庄是消耗品,是给大人物们享乐的。
喜欢的可以带走,或者玩……直接玩死,有这种……这种变态喜欢……”熊青这时也底气不足。
“极乐山庄在哪?”
“在……在伏牛山……山里有……这个山庄。”
“庄主是谁?”
“逍遥……逍遥君子。”
也就在这时,黄云拿着账本跑来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张君宝面前,双手递上厚厚的账本。
“谢谢。”张君宝接过,还礼貌地道了句谢。
“不,不不不敢。”
黄云刚说完,想要后退。
但还不等他转身,只觉得自己怎么转起了圈啊。
那个无头尸是谁?
哦,原来是我。
头颅落到地上,咕噜咕噜滚到熊青脚边。
张君宝看着熊青,对他笑道:“多谢为小道解惑,我喜欢你的坦诚。”
“道爷开心就好。”熊青恭敬道。
见张君宝拿过账本,熊青本以为他会跑。
但下一秒,就见对方竟站在废墟里,肆无忌惮地翻开了账本,认真的看了起来。
所有人都不敢动,
就在这时,
人群外围走进来一个瞎子。
“道兄,君宝道兄,你还在吗?”
何瞎子跌跌撞撞,摸索着走了进来。
黄云已经死了,何瞎子的几位师兄也都躺在张君宝脚下的废墟里,所以认识他的人极少。
但熊青认得,他终于知道是谁给这位杀才带了过来。
更知道了这个杀才是谁。
这竟然是张君宝!
那张清源呢?
人的名树的影,熊青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老何,我在这呢。”
“师兄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张君宝的眼睛始终盯着账本。
上面记载着密密麻麻的信息。
几月几日,在何地何地,捉了少男少女几名几名……
看着账本,张君宝对何瞎子道:“去静尘堂后面那个小院,那里有口井,去里面先躲会儿,找的到吧?”
何瞎子想了下,“能找到。”
“好,你去吧。”
“那你……”
“不用管我。”
何瞎子深吸一口气,确定了一下方位,然后向后面走去。
院子里,剩下的几十人,没人敢拦,更无人敢动。
待何瞎子走后,熊青更加疑惑了。
拿了账本,为啥不走呢?
张君宝在看账本,他们也只能陪着张君宝看账本。
又过了一阵子,外面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穿华丽外衣,手持一柄秀剑的公子,走了进来。
紧接着,无数道人影,纷纷跳到四面高墙,以及其他院子里的房顶。
看起来,不下一百五十多人。
加上原本的,最起码得有二百多。
这二百多里,起码得有七成以上可以被称为高手。
锦衣公子提着剑,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冷面黑衣的手下,其中就有那位香烛店老板陈夜枭。
锦衣公子看到了那道冲天剑光,在出发后不久就看到了。
所以,他没有丝毫掉以轻心。
张君宝把账本揣到怀里,看着熊青,对他道:“介绍一下。”
熊青看了眼锦衣公子,随后对张君宝抱拳道:“君宝道长,这位是我们逍遥君子亲自培养的十三位门主之一的逍遥公子,沈听澜。”
君宝道长?
沈听澜不知道自己来之前,熊青都和他说了什么。
但他听明白了,现在老熊是在提醒自己,对面是张君宝。
此刻,他的谨慎又提了几分。
“沈听澜,见过真武道君,张道长。不知清源道长现在何处,可方便现身一见?”
说完,他的目光还四下打量了一番。
张君宝摆摆手,“客气了沈公子,我哥没在,就我自己。”
听到这话,沈听澜眉头紧蹙,张清源竟然不在?
想了想刚刚那股剑光,又看了看眼前的张君宝,回忆刚刚他手上拿着的账本,以及熊青在介绍自己时,还有说出来义父名号。
沈听澜道:“张道长,此时,恐怕无法善了了吧?”
“贫道觉得是这样的。”
“呵。”沈听澜笑了笑,“不知道长是如何找过来的。
但刚刚你既然拿了账本,却没有走,如今可是想走怕是也走不了了。”
“哦?”张君宝挑眉,“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长有几分本事,但在下带来的这些人,每一个在江湖上,都是好手。”
“嗯,可以看得出来。”张君宝点头。
“哈哈,道长是想看看在下的长相?”沈听澜问,“好想着逃出去后,再来找我们报仇?”
沈听澜自觉的底气上来了,“可我们这两三百个好手,又岂是你能逃得掉的?
即便是纯阳道首当面,怕是也要断掉几根骨头吧。
就算您能逃出去,我们外面还有人手,您又能逃得了几番?”
“唉。”张君宝叹了口气,“别总逃啊逃啊的。
你们不知道陈虚谷到底多强,亦不知贫道心中所想。”
他抬起头,
看着沈听澜道:“你觉得你们把我包围了,
为何不能是小道故意在这里等你们?”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再次愉悦起来。
“嘿,是你们被我包围了。”
话落,他嘴角再次上扬。
“不许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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