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林妩说了话。
“多谢太后。”她平静说道，表情仍然端庄雍容，没有一丝失态：“鹿血难得，本宫今番定要畅饮。”
太后和江南王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得逞的表情。
然而，林妩又接着说：
“但是。”
“本宫归京多年，又在运城休养，又研制出了新吃法，更加美味。”
她轻抬玉手，挥了挥。
朱管家立即将一大罐东西抬了上来。
先前负责登记礼单的嬷嬷一看，心头猛跳：这不是……
“这是，咸鱼。”林妩笑吟吟。
“咸鱼拌鹿血，健康又长寿！”
话音才落，朱管家便砰地打开了罐口的封皮，好似屎坑被炸了一般，一股难言气味瞬间爆发，盈满整个大殿。
席间甚至传来隐隐呕吐声。
就在众人被古代版生化武器硬控时，朱管家已将咸鱼同鹿血拌好，那味道顿时变得又鲜又臭，又血又腥，再次刷新众人的嗅觉下限。
江南王坐得离林妩很近，本来就首当其冲受害，他不得不假装风寒擦鼻涕，举起袖子捂住口鼻。
可当他放下袖子：
“嗯？”
一大碗咸鱼拌鹿血带来的视觉与嗅觉双重冲击，还是太震撼了，江南王失声尖叫起来：
“怎的放在本王面前？！”
林妩一脸真诚：
“真心换真心，王爷这般惦记本宫与驸马，本宫甚是感动，这等好物，怎能独享？”
“定要与王爷同饮，共忆昔日塞北战友情了。”
江南王满腹拒绝的话就这么被堵在喉咙里了。
他的鼻孔，也被咸鱼鹿血腥臭无比的气味，堵住了。
他的嘴巴，更是……
“王爷！”靖王正好坐在江南王身边，不容反驳地舀了一勺子，往他嘴里塞：“趁热吃！”
江南王：“唔唔唔……呕！”
他企图向端坐上首的太后求助，可惜只得到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公主把鹿血喝了，验明正身啊。
江南王，撑住！太后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江南王绝望了。
江南王呕吐了。
江南王拼命掐着自己的脖子，翻白眼了。
太后事不关己地看完江南王生吞咸鱼鹿血，又将目光投向林妩：
“平乐，该你……哎哟！”
她吓了一大跳。怎的她的面前，也凭空出现了一碗咸鱼鹿血？
某位黑暗料理掌勺人，鬼一样冒出来：
“母后，好东西。”
太后：……真是哄堂大孝啊，靖王！
靖王还满脸真诚，献宝似的，将那碗生化武器往太后跟前递了递。
林妩言笑晏晏：
“太后赐饮，平乐不敢辞。只是母后既是长辈，又是寿星，长辈不动筷，儿臣怎好先用？”
“再者，这咸鱼鹿血确实好，儿臣借花献佛，请母后用上一碗，权做寿礼。”
靖王开团秒跟，也在一旁说：
“是也是也，母后，这可是皇姐的一片孝心。您用上一口，便知有多好了，生肌美肤，益气补肾，强身健体，丰胸……哦不是，逢凶化吉……”
鬼知道这劳什子咸鱼鹿血有什么益处，反正就是把喀什皇室秘药的功效学一遍吧。
感激喀什王三秒钟。
姐弟俩两面夹击，说得太后头晕目眩，又加上那咸鱼鹿血的气味简直要掀翻天灵盖，太后要崩溃了。
“行了！”她忍无可忍大喝一声。
“先撤下去，哀家过后再喝！”
她腹中一阵翻腾，是一点味道也闻不住了，莫说闻到，就是听到“咸鱼鹿血”四个字，她就要应激。只能吩咐：
“全部撤下去，公主面前的也拿走！”
鹿血识人计划宣告失败，林妩微笑着目送那盆咸鱼鹿血渐行渐远，席间只有江南王连胆汁都要吐出来的呕吐声声。
只有饼脸夫妇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太后往椅背上一靠，只觉得身心俱疲，心里有一团火似的烧得慌。
“都是不争气的东西，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总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愚不可及！”她暗骂饼脸夫妇。
这群废物是靠不住了，还是得哀家亲自出马才行。她暗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平乐啊。”她重新换上笑脸，宛若一个慈爱关怀的长辈：“想想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哀家就这把年纪了，你也成家立业，有个当家主母的样了。”
“想你小时候，高还不及哀家的腰，便日日到坤宁宫写大字，写完还非要哀家检查。”
“那会子，可真叫一个母女情深，和乐融融啊。”
这就是太后的语言艺术了。
当年明明是她欺负长公主年少失恃，又要做个贤德皇后的样子给先帝看，故而日日天未亮就将长公主传唤至坤宁宫中，让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写一整天的大字。
写完她还要检查，总能吹毛求疵找着几个错处，然后着人打长公主，名曰不打不成器，还专挑人瞧不见的地方打，让长公主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如今到她嘴里，却成母女情深了。
林妩笑笑：
“儿臣也时时怀念呢，那会儿母后身子骨不好，床都起不来，还不忘让儿臣天色未亮便在院子里，冒着风霜雨雪写大字，可谓望子成龙，煞费苦心。”
太后：……
底下群臣命妇的眼神马上变得八卦起来了，噢哟，原来太后对长公主那么苛刻啊，真是嘴毒后娘心，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好气！太后差点又要生吞速效救心丹。
算了算了，跟这种牙尖嘴利的人多说多错，还是别同她吵嘴了吧。她认命地想。
面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来：
“那可不，哀家向来视各位皇子皇女们如自己所出，疼爱心切，寄予厚望。若非长公主如此勤勉，怎写得一手好字，让先帝赞不绝口？”
“说起来，先帝去后，哀家也多年未见过平乐的墨宝了，实为遗憾。”
“今日是哀家大寿，便厚着脸皮讨一份寿礼，不知平乐可愿意……”
她终于又舒心地笑起来，眼底精光闪烁：
“现扬写一幅字，好让哀家，日日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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