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里可是战场,是他宁司寒的主场,挫挫小年轻的锐气轻而易举。
“行。”宁司寒闭上眼睛又睁开,决定学着尖锐:“便是你能跳能飞,你躲得过漫天弓箭吗?你打得过一地的步兵吗?”
“怕是那几个步兵冲上来,就能夹着你的胳膊把你抬走了。”
圣子:……
淡淡地忧伤了。
他不行。
喀什王虽然用屁股决定脑袋,但是屁股也有一定的智慧。
他从林妩当初派出的三个女儿里,咂摸出了林妩身边可能有的战力:
勇武的,擅骑射的,会轻功的。
如今针对林妩的防护,便是基于这三点。
再者,这塔如此之高,又被抽去了梯子,便是有那勇猛的武将,也不可能飞身上去。
只能靠轻功异能者。
可林妩的轻功异能者……
没有武功的圣子,跌落神坛。
尴尬的沉默正弥漫在二人之间,宁司寒突然注意到:
“她在做什么?”
两人极目远眺,高塔之上,一面旗子在舞动。
宁司寒受过系统的战场训练,粗通旗语:
“她这是……叫我们过去?”
高塔之上。
林妩被塔兵呵斥后,从容地放下了旗子。
“玩玩而已嘛。”她云淡风轻的说。
玩玩?塔兵双目赤红,很想说什么,但又憋住了。
他身高一米九几,肌肉极其壮硕,一个顶两个大魏人,顶三个林妩。
先前小将已经叮嘱过他,关在塔上的女子,是个心机极深,擅长蛊惑人的危险之人,千万不要与她搭话,不要理会她的一切需求时。
他记住了。
自林妩登塔以来,他就一直死死盯着她,却对她的一切不做反应。比如她故意弄出点声响,说几句话,他都如同聋子,只顾板着脸,如黑金刚一般杵着。
虽然这女子莫名的行为,令他觉得很不对劲,但他还是强忍着,没跟她说话。
而林妩呢,瞟了那塔兵一眼,觉得自己想逆袭这位人肉战车,有点难度,对方大概一根手指头就能将她戳死。
但话又说回来,这么壮硕的男子,应该留着冲锋杀敌才对,怎么当塔兵来了?
且按理说,塔高且简陋,需要较为灵活轻盈的人。
此人又是为何在这儿?
林妩不动声色观察着这位看起来毫无破绽的怒目金刚,可不论她如何摆弄姿态,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亦或是擦肩而过露出自己雪白的手臂……对方都一动不动。
甚至她假装摔倒,对方也没来扶一下。
不应该啊,她平时这招百试百灵,连圣子那种六根清净的人都要动摇的,这塔兵何等人物,居然纹丝不动?
难搞哦。
林妩默默注视许久,终于发现一点不对劲:
塔兵老是踮脚。
哦……她灵机一闪,凑到他身旁,甜腻腻道:
“小哥哥……”
都说美人打人时,比巴掌先到的,是手心的香气。塔兵此时的感觉便是如此。
虽然小将叮嘱过了,虽然他自认心如磐石,虽然他双脚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但那似有若无的体香扑满鼻子,柔嫩的手勾上他的掌心时,他还是破功了,大为惊骇地往旁边躲了一步,然后痛苦地吼出声:
“啊!”
好家伙,林妩明白了。
原来塔兵一动不动,不是因为他心志有多坚定,而是……
他有甲沟炎!
稍微动一下脚,便会钻心地痛!
难怪这么大块头,却被派来当塔兵,原来如此……
说时迟,那时快,林妩赶紧趁塔兵沉浸在痛苦中没回过神来,又使出毕生力气,用力地往他脚上踩了一脚。
这下可就酸爽了。
壮硕如山的塔兵,脚指头脆弱得如同瓷器一般,被林妩这么狠狠一踩,他当即惨叫并往后摔。而林妩当然不会放过他,赶紧上前一步把人一踹。
塔兵,就摔下塔去了。
一直留意着此处的喀什王,当即得到消息,他也是没想到林妩一个弱女子,是如何制服这么一个喀什猛汉的?
他还是小看她了。
“不成……”他莫名有点焦躁,总觉得有不祥预感:“赶紧再派人去盯着她……”
侍卫却欲言又止,还是喀什王瞪了他一眼,他才说:
“大王,如此恐怕会弄巧成拙。”
侍卫盯着喀什王灼热的视线,硬着头皮分析:
“咱们若是派人去,岂不是又要搭梯子?万一眼下她的援军正在乱战中等待时机,这梯子倒成了给他们准备的了。”
“再者,大王的防备已经足够严密,且不说咱们这高塔,在重重重兵包围之中,就说塔下三大防护,谁能越过去?”
“据探子回报,那炼人窟不过都是宵小鼠辈,匪贼之流,便是有能力超群着,这仗打了那么些时日,他们也该疲了,哪里还能行这突袭营救之事。”
喀什王一听,也是那么回事,便派人严密地就近监视,随时来报。
“且留她在那塔上吧,无人能近,反而安全。”他又安心了。
因此当小兵急急来报,说有猛将杀穿敌阵,又将喀什大军撕开口子,正朝着高塔方向疾驰而来时,喀什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
“怎的回事!”他不可置信。
他近旁亦有高塔,赶紧登上去,急切瞭望:
“炼人窟怎会有如此猛将?他们只是一群囚犯罢了……”
声音顿住了。
呃。
那被夹在腋下,刀里来枪里去的,不就是北武王的养女,珊珊么?
美人在骨不在皮,喀什王对美人独有一份辨别能力,一眼就能看出,虽然这人换了装束打扮,但无疑,就是珊珊。
而这珊珊无疑,也是个男的。
“什么……”喀什王颤抖了。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夹着珊珊那个高大男子,也有些眼熟,好像是……
既然珊珊是个男子,那这男子也是……
和那张刚毅英俊的脸对上,喀什王彻底哑火了。
这她娘的,不是个小一号的,宁国公吗?
偏偏该死的侍卫在一旁若有所思,若有所思也就算了还把心里话说出来:
“咦,听闻北武王座下有一员猛将,是宁国公之子……”
喀什王:……
来了,来了,被大魏战神支配的恐惧来了。
一直在受创未曾痊愈过的屁股,又猛烈地发疼,喀什王想死。
还好他尚存一线理智:
“不成!此人若是宁国公之子,那些个玩意儿怕是拦不住他……”
但他的话已经太迟了。
宁司寒已经夹着圣子,策马往防护圈飞奔过去,马儿自然在拒马前停了下来,但宁司寒并没有停,他直接顺着那冲劲,直接从马上起步,跃过了一座拒马桩,并将第二座踢烂了一角!
喀什王目瞪口呆。
这便是宁氏血脉的绝对力量吗?
需要好几个人方能抬动的拒马,他说掀就掀了,况且,他身上还挂着一个人呢!
喀什王人都看傻了,有点精神性内急。
但一抹白色的影子从他眼前掠过,又让他头皮绷紧:
“不好……”
“弓箭手!”他甚至大吼出声:“放箭!放箭!对准他放箭!”
“他会轻功,他要登上高塔了!”
骑兵飞速传令,弓箭手收到指示,立即将矛头对准圣子。
对于圣子这等有超强视力,又轻功卓绝的人而言,躲避一些来箭不成问题,但若是躲箭,他便不能如愿前往高塔了,因为在弓箭手的干扰下,他一直在塔的后方兜转,靠近不得。
而宁司寒,也与步兵在纠缠中,且他没有飞身上塔的能力。
喀什王刚要松口气,突然觉得余光里有什么东西。
他揉了揉眼睛。
“怎么回事,是本王的眼花了吗?”他喃喃,问旁边的侍卫:“你有没有看见,旗杆上有个人?”
侍卫本来一直关注着飞来飞去的圣子,和在地上大杀四方的宁司寒,经喀什王一提醒,他便往另一个方向看。
那是旗杆的方向。
旗杆上,确实,有一个……
“我的天!”旁边有个小兵失声惊叫:“她在干吗?”
如今不只是傻眼,还下巴脱臼的喀什王,也想知道林妩在干吗。
她居然双手握着旗杆,慢慢将身体抬起,与旗杆形成近乎直角,凭借这个身体距离,用脚勾着另一个旗杆,然后!
手一松,身子旋转,凭借脚那么一勾,她竟来到了第二根旗杆上?
直到她用同样的方式移动到第五根旗杆,喀什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这是杂耍吗?”
他无法想象大魏人平时过的是什么日子,堂堂一个北武王,从前还是公主,就跟猴儿似的在杆子吊来吊去?
还别说,别有一番韵味……
哎呀,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喀什王猛然清醒过来,怒下指令:
“你们都是傻子吗,啊?她要逃跑了!他娘的,快拦住她啊!”
可是,能怎么拦?
人高马大的喀什人可爬不上旗杆,又不敢砍掉旗杆,生怕林妩摔死。一群人只能闹哄哄地随着她的钢管舞展示,从一根旗杆底下转移到一根旗杆底下,一副大家都很忙很着急,但无能为力的样子。
喀什王气得半死,他怎么养了这样一群蠢猪?
怪来怪去还是怪到侍卫身上:
“你到底行不行了?能不能好好传本王的指令?我发现你这人就是轴,不如先前那个侍卫聪明……”
侍卫也是没招了,只好又派了人去传令。
接着安慰道:
“大王,无需太担忧,她便是逃下来了,又能如何?这底下都是步兵,宁司寒又被缠住了,那飞来飞去的似乎也不通武艺,没人能带她走。”
“眼下最要紧的,恐怕还是防住外围,万一有个善骑术的武将,那可就破局了……”
昂?
喀什王怀疑地看了侍卫一眼。
并不是因为他与对方意见相左,而是,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他也觉得,自己严密的防守,因着林妩以某种返祖的方式从塔上移动到防守圈边缘,而出现了破绽,若此时来了另一个宁司寒,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是,经这个侍卫一说,他又觉得,不对。
他早就发现了,这侍卫嘴里没一句靠谱的,每回说的事情,结果都是相反的。
这回,他是万万不能按照对方的想法去做的!
“外围,外围个屁!”他怒骂:“你一天天的都在瞎说什么?早知道不将你这混账东西调到本王身边来了,用不熟就是用不熟,净出瞎主意!”
“外围有什么好防的?炼人军难道还有善骑术的武将吗?没有!本王早已探过了!”
“倒是这娘们马上要下来了,来人!”
“快去堵住她,等她一下来,马上把人绑了……”
喀什王怒不可遏地对传令兵狂啸,而侍卫被一通骂后,垂下头,退到了一边。
于是乎,旗杆底下的队伍更加庞大了。
“砍了旗杆!在下面接住她!”有人吼道。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如今人多,给一个弱女子当个肉垫,问题不大。
喀什人便开始砍旗杆的底部,林妩如同树袋熊,死死抓住杆子,但已明显感觉到晃动。
快要坚持不住了。
她抬起头来,视线落在远方。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个红色小点掠过草原,正飞驰而来。
一滴水之于大海,明明很微不足道。
但一滴水汇入大海时,却能引起广阔的涟漪。
那细微的波动起先无人在意,犹如蝴蝶的振翅,唯有变成轩然大波时,方让人后知后觉地回忆,自己曾经和命运的前奏擦肩而过。
眼下的喀什大军,便是如此。
马蹄踏过冰冻的河流时,他们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耳边充斥着的乱蹄之声已经够多,便是这一声过于清脆,过于沉稳,在他们早已被杀戮蒙蔽的眼中,也不算得什么。
直到那马蹄声化为实体,将大军划开一条清晰的线,人们才发现,这不是一滴水。
而是一道巨浪。
枣红色的马儿甩着火红的鬃毛,犹如自在的风,打横尸遍野的战场中掠过,不沾染分毫血腥,恣意自在的姿态,一如马上那不羁张狂的少年。
这是喀什王今日受到的第三次震撼。
第一次是惊见故人之子。
第二次是看见杆子舞者。
第三次是现在,英姿飒爽并且明显是男子的芝芝,径直从他视线中穿过,枣红马直直冲着拒马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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