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哼在耳边响起,身体并没有迎来剧烈的撞击,顾知望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安然无恙挂在顾知序身上,距离崖底,仅仅只有几米的距离。
顾知序额角微微渗出细汗,脸色不怎么会好看,下坠的百米距离,借着灌丛的缓冲他几次寻找借力点,最终靠着一块突出的岩壁稳住身形,才避免了血溅当场的结局。
可巨大的冲击力却绝非寻常人可以受得住的。
顾知望看了眼他血肉模糊的左手,踩着悬底突出的石块慢慢往下攀爬,刚想要接应顾知序下去,一抬头人已经纵身跃而下了。
附近应该是有溪流或是瀑布,顾知望听见有潺潺水声,他看着顾知序,有些呆,迟迟没有说话。
顾知序眼底浮现抹紧张,拉着他上下按了按,顾知望被身上的疼痛唤醒,和早晨没睡醒时的状态相似,问了一句,“我们还活着?”
顾知序蹲下身扫起他裤腿,目视着小腿上皮肉绽开的刀伤迟迟不说话。
顾知望垂下眼,看见顾知序低着气压撕下自己干净的内衬,替他包扎伤口,左手行动间肉眼可见的存在迟滞。
顾知序伤的同样不轻,坠崖时他全程将顾知望护在身下,被荆棘刺和尖锐的枝条刮蹭,贴着崖壁被撞了好几下。
“别弄了,皮外伤而已,你手不能动。”
顾知序不理,将伤口处理好后起身,道:“寻常脱臼,没事。”
他又起身检查了顾知望上身的伤口,很轻易分辨出伤口的由来,声音泛冷,“他们打你了。”
之前顾着逃跑好似不觉,顾知望全身都疼,在顾知序面前却忍不住眼眶发胀,“刘廷献干的。”
顾知望没察觉自己这语气和小孩告状一个样,打架打输了灰溜溜回去搬靠山,也不逞面子了,委屈中带着控诉。
顾知序盯着他发红的眼角,有细细密密的针刺扎入心口,他后悔了,只是放点血太便宜刘廷献,应该多补上几刀的。
梅林面积称不上大,崖底确实存在着一条溪流,一路沿着溪流往高处走,便能出去。
顾知序一身衣袍到处都是口子,捡着干净的内衬撕下在溪边沾湿,两人都是灰头土脸,就着溪水简单打理了下自己。
顾知望擦干净脸,问:“刘廷献的人有留活口的吗?”
“没有。”顾知序清理手上的伤痕,他赶来时看见的画面便是顾知望浑身是伤被拖着往崖口去,那几人在他眼里便已经是死人了。
顾知望点头,也不纠结了,他们如今都在崖底,就算想抓人也抓不到,那些都是刘廷献从岐州带来的侍从,想撬开嘴想来也没那么容易。
总之这回他也有办法摁死刘廷献,还有可以牵出背后的大鱼来。
顾知望起身,“走吧,回去。”
他正欲离开,前面却落下一道背影,顾知序背对着他,“我背你。”
顾知望腿上的伤口隐隐发热,最坏的情况便是怕感染发热,但他也顾忌顾知序手臂的伤势,不肯上前,“我没事,可以自己走,别耽误……”
他话还未说完,顾知序已经拉过他的手套在自己脖子上,微一使力将顾知望扛在了自己肩上。
一句废话没有。
顾知望晕头转向,没两步脑袋充血想吐,扯了下顾知序头发,“放我下来。”
顾知序置之不理。
“算了,你还是背我吧。”顾知望没了办法,妥协道。
他换到顾知序背上,小心避免挨着他受伤的左臂,再一抬眼才发现不对,询问:“不是应该朝溪流上方走吗?”
怎么还反过来了。
顾知序道:“我过来时后头跟着几波刘廷献的人,来不及甩开,他们极有可能寻过来,最好等我们的人来寻再出去。”
一路上他已经留有记号,耽误的时间不会太长。
顾知望明白他的意思,如今他们两个都是伤患,真要碰见刘廷献的人于处境不利。
他靠在顾知序右肩上,一路上碎碎念将刘廷献痛贬了个体无完肤,缓缓悠悠气消下不少,有心思关注别的了。
有时候朝夕相处长大,细节性的东西便容易遗落掉,顾知望突然捏了下手底下的肩膀,发现顾知序的肩膀要比自己的宽展的多,摸着坚实又有力。
果然是习武之人。
顾知序猝不及防停下脚步,身体绷直了瞬,好半晌没了动作。
“怎么不走了?”顾知望疑惑中又有了新发现,“你耳朵红了。”
他语调中带出了丝惊叹。
要知道除去刚入府的那一年,想看到顾知序红个脸示弱掉眼泪什么的简直比登天还难。
顾知序猛地加快脚步,闷声道:“你不要说话。”
顾知望在后头偷偷笑,头回听见这么没有声势的制止。
*
顾知望在国子监失踪的第二天下午,顾律派出的人手回来禀报,依旧不见人。
从得知梅林崖口处的尸身,以及崖岸边顾知序刮蹭下的衣料起,顾律至今一粒米未进,他背身而立,声音近乎是从嗓子中挤出,“再加派人手到崖底,尽快。”
侍卫领命退下,百吉匆匆入内,刚踏进书房便听见一阵“哐啷”的东西落地。
满地的书册和笔砚,无处下脚。
顾律从小接受的教导便是自律克己,不露辞色,百吉少有见过他这般,可见是气极气狠了,他低头入内,禀报道:“靖王世子入宫,状告六少爷国子监内行凶,要求陛下严惩。”
屋内并未点灯,百吉低头,听顾律问:“人带来了没。”
他道:“已经带来了,郭牧妻儿连同家人一并救出安置好,他愿意入宫面圣详实。”
顾律朝书房外走去,“带上人,现在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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