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晚秋才悠悠转醒，
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身上更是虚弱无比，仿佛魂魄被抽离。
累！
心累！
高晚秋能感觉到，
自己并不是生了什么疾病，单纯是因为接受不了，有一次战败的结局，让她感到无比的心累。
她很想问一句，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赢一次呢。
哪怕一次......也能让自己看见胜利的曙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当看见希望，以为自己终于要获胜的时候，然后事情急转直下，残酷的结局给自己当头一棒。
高晚秋有些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每天提心吊胆，
心力交瘁，
可最后依旧看不到希望。
如果说，
从一开始，
就完全看不到任何希望，齐国也处在风雨飘摇随时都要倾覆的模样，那即便是失败了，高晚秋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相反，
她所无法接受的，
就是好多次，明明都已经看见了胜利的希望，结果总是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最关键的是，
每一次韩子成的解决办法，都非常的无赖。
不讲道理！！！
就比如这次，
自己举国之力出征燕国，不计伤亡的攻克蓟京城，本以为一切都该结束了。
哪怕韩子成继续逃跑，也不过是丧家之犬，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可韩子成的解决办法呢？
居然是来到海边，
然后凭空召唤出一支水军，你说这让自己上哪说理去？
然后，
自己的大军还在燕国，
这家伙就趁着国内防备空虚，大摇大摆的攻下了洛京，最后反败为胜。
你就说说，面对这样的对手自己该怎么打？
简直是耍无赖，
此时的高晚秋就好像打游戏，输红温的人一样，心态已经开始破防。
没办法不破防。
就跟打LOL连跪了一晚上，
战绩列表一夜的红色，而且很多时候还不是因为自己的问题输的，而是对面有人开脚本。
或者说放在三角洲，把把起六套M14，每一局都拼尽全力的杀了好几队，可每当要得吃的时候，都会遇到挂壁。
这还让人怎么玩？
......
越想越是头疼，
高晚秋挥挥手屏退了身边的宫女，
一时间，
偌大的寝宫内，
只剩她孤身一人。
目光茫然的看向窗外，眼中透露的忧虑，似乎看到了齐国灭亡的画面。
高晚秋最大的夙愿，就是将齐国发展壮大，开启一个盛世皇朝！
若是有机会能够一统天下的话，那自然再好不过。
可现在，
韩子成的存在，
就像一颗钉子扎在前进的道路上。
哪怕已经拼尽全力想要拔出这颗钉子，可一次次的失败，已经让高晚秋有些无法承受了。
“难道......让朕也要选择，跟姬玉瑶一样的道路吗？”
不知道为什么，
高晚秋的脑海中，突然间便浮现出，模拟姬玉瑶时的种种画面。
韩子成兵临城下，在不甘之中选择屈辱的投降......
皇后...登基大典...覆灭齐国...一统天下...继续对外扩张......
就好像走马灯一般，不断的浮现。
不得不说，
在没有了自己的阻拦之后，韩子成所建立的功业，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空前绝后！
可高晚秋不愿意，像姬玉瑶那样，始终只能站在韩子成的背后。
确实，
当韩子成的帝国中，太阳永远不会日落时，帝国的版图着实壮丽，作为皇后的姬玉瑶也享受到了那份无上荣耀。
可这份荣光，
跟她有多少关系？
这是高晚秋所不愿意看到的。
她想自己建立不世功勋，想让自己主宰这份荣耀。
先到这里，
高晚秋忽然浅浅一笑：“这条路......我是绝对不可能踏出一步的。”
“我一定可以找到其他出路！”
......
接下来的几天里，
高晚秋为了缓解自己身上巨大的压力，索性放空心神，也没有去处理朝政，而是选择一个人孤身出城。
在处出城之前，
就连高晚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出城之后又要去哪里......
感觉浑身疲惫的她， 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的散散心。
这几个月以来的高压状态，以及反反复复的陷入绝境，高晚秋现在什么也不愿意去做。
就这样，
她卸去了繁琐的凤袍，只着一袭素白长裙，青丝用简单的竹簪松松挽起，
乍一看去，
不过是个寻常百姓的女子。
暮春的洛水河畔，
柳絮如碎雪般飘落在高晚秋肩头。
她沿着河岸缓缓走着，鞋底踩过柔软的青草，惊起几只蓝蜻蜓。
河水清澈见底，
倒映着她苍白的脸。
高晚秋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水面，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这时，
一条小鱼顺着她的手边滑过，
看着水群的小鱼，
高晚秋忽然苦涩一笑，这些弱小的生灵，尚且能在水中自在来去，而自己身为一国之君，却被困在高高的宫墙之内，连呼吸都带着压抑。
没有了繁琐的政务，没有了亡国之危带来的压力，此时的高晚秋，感觉浑身都轻快无比。
这时，
在她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小姐可要坐船？”
撑船的老艄公戴着斗笠，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沙哑。
高晚秋抬头望去，只见沈倩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艘小木船。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高晚秋鬼使神差地点头，随后便抬脚踏上木船。
船桨拨开水面，荡起细碎的涟漪。
高晚秋倚着船舷，任微风拂乱发丝，望着两岸飞速后退的花树......
忽然，
她有种错觉，
仿佛这样就能远离那个让她窒息的皇宫，远离那些堆积如山的军报，给予自己沉重压力的亡国之危。
卸去一身的疲惫，
内心深处，
高晚秋突然有点享受，她想再也不管什么亡国，这所谓的江山社稷，就算给了韩子成又如何。
而自己则是隐居在青山绿水之中，安安静静的度过一生。
“或许......这样的日子也还不错。”
然而，
这种想法，
仅仅出现了一瞬，就被高晚秋否决。
这样的日子固然美好，
但自己也有自己的责任。
自己身为齐国女帝，从父皇那里接过了齐国的皇位，自己又怎么可能抛弃这一切，选择逃避？
“虽然很向往。”
“可惜，我终究没办法走那条路。”
略显遗憾的低声一句，
这时，
老艄公突然开口：“姑娘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听着老艄公的问话，
脑海中，
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韩子成的身影，
高晚秋自嘲的笑了笑，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烦心事么？”
“大概就是遇到了一个人，让我的路变的崎岖坎坷，但我还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老艄公咧嘴笑了一下：“看姑娘的着装气质，也不像是寻常人家的闺女，想来这个人，带给姑娘的应该不是情关。”
“不过么......路在怎么难走，咱不是也得走下去不是么。”
高晚秋似乎想到什么，
黛眉微微皱起，轻声开口道：“可我已经尝试了无数办法，但每一次都下去，遇到的都是绝路！”
老艄公弯腰捧起一捧水，又任其从指缝滑落：“姑娘你看这水，遇着石头就绕过去，遇着深潭就沉下去，可它从来没忘了往大海去。”
“人啊，跟水一个理儿。”
“你说你有责任，就像水有归处，躲是躲不掉的。”
“不过啊，就算是往大海去的水，也能在路过的地方，照照青山，泡泡野花，歇够了再走。”
高晚秋低下头，
目光落在水面上若有所思，
好半晌后，
她这才低声开口：“那若是最后，水到了尽头，没路了呢？”
老艄公突然大笑，“傻姑娘，水哪有尽头？”
“就算暂时没路了，等雨下来，等雪化了，自然又有新的河渠。”
“老辈人讲，山不转水转，姑娘这么聪明，总能找到自己的河道。”
自己的河道.......
自己的路......
高晚秋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贝齿紧咬着红唇，一时间有些迷茫。
自己的路在哪里，又该往哪里走？
如果说，
原本的路便是作为齐国的女帝，建立一番功业，若是有可能的话，染指一下那一统天下的不世之功。
可现在，
随着一个落榜生的出现，
让一切轨迹，都发生了偏移。
如果按照老路去走，最后的结局注定是亡国，
可自己，又该怎么寻找那生路呢？
洛水奔涌，
耳边尽是湍急的水流声。
前面，
在模拟中，未来的我通过火铳和红衣大炮，让韩子成陷入到了绝境。
可生路就是火铳和红衣大炮吗？
显然不是！
这两种武器，只不过是超过于现在的普通刀剑，让战争的形式出现了变革。
双方不再是近距离的短兵相接，而是相距数百步展开阵势，然后双方互相对射。
但后来，
也就是在刚刚结束的模拟中，
韩子成水军的出现，让先前以为的生路，再次化作绝路。
“自己的路......”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高晚秋隐隐感觉，她好像快要找到路了，但似乎有浓浓的白雾，遮挡了自己的视线，让她看不清路通往何方。
“如果要继续前进，又该怎么走？”
湍流拍打着岸边的岩石，溅起的水花落在她脸上，冰冰凉凉，却不及她心底蔓延的寒意。
看着睡眠中，
映照着自己扭曲的倒影，
高晚秋忽然想到，那些曾经出现在模拟中，完全超脱自己认知的事物。
曾经作为齐国都城的洛京，在韩子成的统御下，街道上穿梭的 “钢铁马车” 不需要马拉，便能轰鸣着狂奔，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像极了千军万马在奔腾。
纺织厂里，数百台木质纺纱机在蒸汽动力下飞速转动，纺锤的残影连成银线，比齐国最巧的绣娘还要快上百倍。
那些原本需要十人才能织就的锦缎，此刻在机器的吞吐间流水般成型。
还有那些疾驰在原野上的钢铁长龙，龙头喷吐着黑雾，伴随着刺耳的鸣叫声就能在一日之内，将数万斤粮草、成建制的军队运往千里之外。
她曾在模拟中看见，
燕军将士坐在车厢内擦拭火铳，窗外的农田与村庄飞速后退，而他们的脸上，竟带着一种齐国士兵从未有过的从容 —— 那是对力量的绝对自信。
还有那些悬浮在云端的 “铁鸟”。
机翼展开足有十丈长，
划过长空伴随着阵阵嗡鸣，转瞬间就能出现在千里之外，在冲天火光中，就将敌人的城池变成了一片废墟。
在那个时间段里，
战争的胜负早已不在刀光剑影之间，
而是取决于铁轨能铺多远，铁鸟能飞多高。
那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齐军铁骑，坚固城池，在这些钢铁怪物面前，不过是孩童的玩具。
“难道这就是要走的路吗？”
她对着水面轻声说，倒影中的的她唇齿开合。
“短短几十年，变化的速度确实有些瞠目结舌，但若是细细看去，似乎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至少，哪怕韩子成拥有系统，这一切也都是循序渐进，一步一步的发展而来。”
“从最开始的火铳，每射击一次还需要重新装填弹丸，到后来可以一次性装填数颗弹丸，再往后已经可以做到连续发射.......”
“如果真的是循序渐进的话，那朕的大齐，也未必不可以。”
洛水滔滔，
带走的不仅是春日的落花，
还有高晚秋对传统战争的最后一丝念想。
“齐国，该改变了！”
水流遇阻则变，迂回向前。
高晚秋深吸一口气，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或许自己没有韩子成那般，可以招兵买马的系统，但自己完全可以凭借模拟未来的能力，再加上背靠整个齐国的力量，哪怕前路荆棘遍布，自己也要为齐国杀出一条生路。
洛水依旧奔腾不息，带着她的思绪流向远方。
站起身来，迎着河风，眼神中再无迷茫，只有破局的决然。
“韩子成！”
高晚秋对着洛水呢喃，“你能开创的，我也能！”
“这一次，我便与你一争高下，看看这天下，究竟鹿死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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