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枝穿着工装。
手里还提着个夹馍, 看起来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
长拖和天拖两个拖拉机厂的人,却不敢随意看轻她。
那种看起来就黑脸骂人很凶的人,别人怕就罢了, 这种看起来脾气还不错,手里还提个吃的, 别人为什么怕她?
那肯定有原因的啊!
脑子里, 各种有关林巧枝的说法,都纷纷浮现。
不免咽了咽口水,嘴巴发干。
林巧枝猛然看到这两群人,也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而且,为什么两拨看着差距好像有点大?一批像是涉世未深的嫩白菜, 一批像是饱经风霜的酸腌菜。
她要一边开口喊“小×”另一边喊“×工”吗?
林巧枝微怔,思考着这个严肃的问题。
在如此三方尴尬又寂静的场面里,有一位年轻的小伙子挺身而出,小跑过来, 笑得明媚灿烂,懂事又乖巧, 开口一声热情响亮的:“师父!”
把林巧枝吓了一跳, 手里提的夹馍都差点掉了。
这可不是随便喊的。
像是师父,指的是正正经经拜过师的。比如王柏强和刘国友,这种关系,就不仅仅是传授技术了,除了要传授自己多年钻研的经验技术,还要教徒弟为人处世,管束道德人品, 督促文化修养等。
如师如父,说的就是这种了。
这种一般还是少数, 毕竟拜了师就是深度捆绑的关系了,不论是师父还是徒弟,都是会慎重选择的。
如果是师傅。
那就是一个比较正常的、带有一点点技术尊敬的称呼,比如某某老师傅。
再有,称呼某位高工,或者能力突出的技术工人,就是某工,比如林巧枝,就是“林工”
到底喊什么,其实除了正式拜过师的师徒,没有严格的规定,全凭个人意愿。
就好像王柏强,厂里人喊王工,路锋喊小王。
还有一批人,暗搓搓喊他黑面阎王。
林巧枝同理。
喊什么的都有。
不过吧,她已经习惯人当面喊她“林工”了,突然冷不丁冒出一个“师父”,就看这比花都灿烂的笑脸,怎么看也不像“师傅”,真有点让她冒鸡皮疙瘩。
虽然也不是没有人,把自己心里特别尊敬的带教老师,指点过自己的前辈喊一声师父,但是吧……
林巧枝搓了一下手臂,用打量的目光,看眼前这个跳出来的稀奇品种。
周明林察觉到她的目光,但也没有马上变脸,直接收起笑容,那就太刻意了。
“师父,我帮你拿。”周明林热情笑着去接林巧枝手里的夹饼,同时还说,“水我已经帮你打好了,放在你的操作台边上,我叫周明林,也可以叫我小周,接下来有什么活,您吩咐我就好!”
他热情笑容里又带一点赧然,挠了一下头:“我们骆主任说了,这个学习机会不容易,错过了可能再难遇到,我挺想进步的,还想麻烦师父多多指点我,就怕您嫌我笨。”
这一下羞赧的挠头,就把气氛柔水一样化解了。
连林巧枝心里一下都自在起来,不觉得手臂有什么鸡皮疙瘩了。
她咳了一声:“嗯,周明林是吧?”
周明林笑容一灿烂。
长拖的人都心里齐齐唾弃的“呸”了一声。
怎么还真就把这小白脸名字给记住了?还就怕嫌你笨,看看这一圈,还有比你更灵光的人吗?年轻人,不讲武德!
天拖的年轻人,则是心里暗暗竖大拇指,心里喜滋滋,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周明林上了,就代表他们上了。
“叫我小周就好。”
林巧枝不被他的笑容晃眼,盯着他正色道:“咱们这个称呼,还是得严肃一点。”
周明林被她眼神看得有点头皮发紧,连忙道:“我们这不是要在您身边学习一段时间吗,还是这种世界一流的技术,相当于倾囊相授绝技绝活了,我就琢磨着,按规矩也是该喊一声师父的。”
林巧枝摇了摇头:“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周明林小声试问:“您不喜欢被这么称呼?”
林巧枝“嗯”了一声。
周明林当即懂事乖巧地笑道:“那林工,我们还是用这个称呼。”
林巧枝点点头,然后率先一步往车间里面走。
“就说吧,太殷勤了。”曾富田等人可算松了口气,林工不喜欢这些就好,又暗暗对就会拍马屁的小年轻表示唾弃。
周明林往前梢了林巧枝一眼,笑眯眯地左右低声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嘛,热情一点总没错的。”看林工也没生气不是?
曾富田张嘴结舌,真的只能是甘拜下风了。
周明林又低头看了看油纸袋装的肉蛋夹饼,又忙追了两步,嘴甜地套近乎道:“林工,你喜欢吃这种面饼夹肉?我会做煎饼果子,我们那儿的煎饼果子可是一绝,里面再加上薄脆,面皮烫得薄如纸,撒上芝麻,芝麻煎得焦黄,香得不得了!”
手里这个,不正宗啊!怪模怪样的。
曾富田真是没眼看啊!!
这叫什么?这简直是谄媚,曾富田从自己贫瘠的文学语库中挤出来这个形容词,年轻人怎么能如此轻易折腰,他?*? 心里狠狠唾弃着!
然后就看到有工友冲他挤眉弄眼。
队伍里相互使眼色,努努嘴,分明写着:
“你去啊!”
“你去。”
“你怎么不去!”
其实对年轻人来说,也是有点抹不开面子的,但周明林率先打了个头阵,感觉吧……嗯……好像也没有那么丢脸了。
尤其是再多几个人一起上的话,混在人群里,似乎都有点理直气壮了。
眼看形势不对,对面马上要几个人都上去把林工包围了,长拖这边急了,他们相互推推,曾富田一咬牙,顾不上殷勤不殷勤了,往前走了两步,哈哈爽朗笑道:
“林工,我揉面也是一绝,最会做肉夹馍,那面饼两面烙得微黄,吃着不知道多香,有机会也请你尝一尝。”
林巧枝:“……”
不知道为什么平平凡凡一次进车间,会朝着如此诡异的方向发展。
又瞄了一眼根源周明林,根就在这家伙身上。
倒是让她见识到了男人厨艺的多样性。也对,他们只是在家里不做饭,外面大厨那些岗位,可都大多被男人占住了。
走进了车间。
林巧枝把自己的肉蛋夹饼拿回来,放好,稍微停了一下,再看了一眼笑得鲜眉亮眼的周明林,格外引人瞩目,开口道:“资料都看了多少了?”
周明林忙道:“这两天过了一遍。”
“咱们先相互了解一下。”林巧枝定下了基调,又看向他,“就周明林你吧,刚好认识你了。”
周明林心一梗,嘴角笑容用了好大的劲儿才保持住。
就听林巧枝的声音,无情的从香喷喷的煎饼变成使人心凉飕飕的拷问,“你先说说看,说说电子传动系统的闭环控制时,面临哪些稳定性挑战?”
周明林心里发苦,脑子却不敢歇的飞快转动起来。
如果有熟悉王柏强的人在这,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招出自谁人之手。
王柏强是最爱提问的。
不管是学校里的学生,还是车间里巡查的时候,或者对自己带的一群徒弟,亦或者他压制不住怒气想骂人的时候。
高兴的时候,提问助助兴。
被徒弟起哄的时候,提问瞬间拿回主动权,收获一群小鹌鹑。
他就像是草原上雄壮的狮子,不仅主动出击捕获猎物,平时在自己的地盘里,也会逗弄逗弄小狮子,提问都被玩出花来了。
但毋庸置疑的是,这种方式确实可以帮带教师傅弄清楚学生的水平,也能变相督促学生学习,避免懒散度日,成天浑水摸鱼。
在传帮带的技术体系里,已然是蔚然成风,全看各位带教师傅如何发挥了,王柏强显然是比较独特的一种。
林巧枝这是耳濡目染,尽得真传啊。
她自己还不觉得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她就是这么过来的。
周明林呆愣片刻,绞尽脑汁地思考回忆着说:“影响稳定性的可能有温度漂移、电磁干扰、传感器精度……”
看到周明林此刻精神紧绷、不敢喘大气的样子,曾富田忍不住“哈”地笑了一声,笑声中都透着一丝幸灾乐祸和痛快。
让你跳!
被记住了吧?哈哈哈~
林巧枝转头,从善如流道:“曾工,你也给大家讲一讲,当发现传动系统在急加速中出现扭矩震荡时,该怎么用技术手段进行故障溯源?”
曾富田笑声戛然而止,像是一只忽然被扼住咽喉的大鹅,低声:“林工说的是哪种?”
林巧枝:“都行,知道什么说什么。”
曾富田笑容僵住。
不管他刚才是不是还在唾弃某人厚颜无耻,发愁这趟会不会被天拖的小年轻不要脸地抢走了林巧枝的时间和注意力,此刻,所有的想法和思维都集中到林巧枝提的问题上。
这要是没回答好,那就真丢面子了。
周明林注意到这个问题难度更高,则得意得像是一只大鹅,颇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心想:你再笑啊?
这个问题难度确实更高一些,林巧枝主要还是考虑曾富田这边能力更强。
曾富田犹豫了一下,整理过思路之后,倒是也能说出一二三来:“从机械层面上,可以先检查大减震弹簧的谐振频率是不是符合控制系统的标准范围,或是机械磨损导致的阶梯状跳变,然后还可以考虑是由电子控制逻辑层面,导致的扭矩震荡……”
“机械磨损具体可以做哪些考虑?”林巧枝追问了一句。
“比如……碳膜磨损?”
旁听的人,也逐渐跟上了思路,一头闯进这云山雾绕、九曲十八弯,一弯一沟堑的技术里。
也有些暗暗绷紧。
脑子飞快运转,回忆着自己前两天看过的资料,看过的工件。
脑子使劲分析曾富田说的对不对。
生怕林巧枝下一个点名,点到自己头上。
旁边,有他们红旗厂自己的钳工,悄悄放轻了呼吸,低着头,蹑手蹑脚地走远。
生怕自己被林巧枝注意到,然后逮住!
他们不知道林巧枝有没有这个习惯,但是王柏强有啊,逮看热闹的路人那叫一个顺手,这不是师承一脉吗?!
走的时候很紧张,但是等走远后,看到林巧枝站位,兴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真的很震撼,两队人的目光都以林巧枝为中心,而林巧枝就挺拔地站着,让他们好像觉得,温厂长喊的激动人心的口号,真的照进了现实。
他们红旗厂,要做中国龙头,要做世界一流!
***
林巧枝暗自松了一口气,还是这样舒服。
又瞥了一眼周明林,这家伙,重点防范对象。
她提问了一圈。
大致是把两拨人的水平摸清楚了。
还是曾富田这边高一截,很明显的,对传动系统、对折腰转向这些技术,都有自己的理解。
不像是周明林这群年轻人,还停留在红旗厂给的交流资料层面。
心里有数,林巧枝就有点纳闷了,不知道两个厂是怎么想的。
竟然做出如此迥异的安排。
不过影响好像也不大?她带着这一点疑惑,按部就班的继续推进项目,“今天下午咱们就先熟悉一下,跟着我去看看传动系统,这边是由我们红旗厂技术组的翁工良翁工来做的,他的技术能很好的完成……”
林巧枝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教人。
但好巧不巧,之前有余组长给打了个样。
她觉得还是不错的。
余组长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好面子的性格,还有顽强的表情管理,会给林巧枝的带来如此大的误解,方向盘最开始就打歪了,以至于开启了一条让无数人咬牙切齿的路。
走在这条路上,脑子是懵懵的,表情是呆呆的,脑仁常常痴呆地等着身体供应糖分和能量,否则压根消化不了洪水一样倾泻而来的技术汪洋。
林巧枝在这个下午,再一次把余组长那儿反馈还不错的教学方法拿出来用。她边推进项目,边稍微花点心思,给曾富田、周明林他们两队人讲起经验来。
她看过太多、太先进的拖拉机了。
甚至不止拖拉机,各行各业更为先进的东西,更为广阔的视野她都有过,更超前的东西,她都见过。
她想要讲一讲工业先进思想,讲一讲拖拉机的发展、进步,讲一讲自己的想法和思路,属于信手拈来。
“……所以不只是电信号能更为方便的切换传动方向,我们还能油箱上、操作驾驶舱上、或者挖掘机的操作臂上都做灵活考虑。”
曾富田等人年纪不轻了,不管是脑力精力都没有年轻时好了,面对知识的滚滚洪流,听着听着,精神就有点涣散了,逐渐出现了余组长类似发直的眼神。
而这时候。
懵懵懂懂的年轻人组,终于拼命的从兜头而下的泄洪中挣扎出来,发出一声茫然地:“嘎?”
终于是清醒一点了。
抓住了一丝头绪。
他们开始叽叽喳喳的提问,很丝滑的接过了林巧枝的注意力。
给对面一点喘息的时间。
以感谢对面一开始抢着回答林巧枝的问题,给他们的懵逼茫然留出宝贵的喘息和思考时间。
神奇的,两个面和心不和的队伍,在面对林巧枝这个辛勤园丁的知识灌溉下,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和谐友谊!
林巧枝也很满意。
看起来,她教得还不错?
***
算着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到下工时间了。
简单巡视了一圈车间。
林巧枝则转而去办公楼那边。
有一间会议室,专门是用来接待两个厂负责出书相关事宜的人。
“林工。”
谢胜利见她推门进来,喊人去倒水,又将整理好的一摞手稿递给她:“我把问题简单整理了一下,不过我觉得,有些事还是要请出版社那边来做。”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谢胜利发现之前有那个编辑在,倒是感觉不出什么明显的好来。
但是人不在,一下就感知到差距了。
林巧枝点头:“那安排一下吧,跟杜主任说一声。”他自然会去跟北边两个厂负责人沟通,出版社那边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完,她不多操心这些,坐下来翻动谢胜利整理的手稿。
抽出其中零星几张放到旁边,之后找人给她讲一讲,毕竟之前没有见过这种故障。
她拔开钢笔帽,写了几个问题。
以她现在的水平,已经不需要再像是从前一样亲自去修一遍,才能动笔写了。
一方面,她修过的拖拉机、掌握的拖拉机维修技术真的不少,技术都是触类旁通的,另一方面,从头到尾设计出过一款拖拉机,她对拖拉机的理解,有一个质的提升。
任何一个故障,她都能轻易从原理出发,找到根源和答案。
前两天,她还在梦里,去拆了几款北边的拖拉机。
南北差异也基本弥补了。
不过写着写着,林巧枝翻翻后面的内容,皱了皱眉。
感觉太慢了。
假设写一个故障的维修方法,注意事项等,需要十五分钟左右,那么一个小时,也只能写三四个。
十天下来,也只有三四十个。
她毕竟还是没有原来写书时间那么充裕了。
她想了想,推开门去找了杜主任,询问道:“我们厂有速记员吗?”
杜主任点头:“当然有。”这年头哪个厂不培养几个速记员,又关切地问,“是写书需要吗?我给你喊人。”
林巧枝点头,坦诚道:“一笔笔写太慢了,我现在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项目上,时间不太够。”
杜主任有些茫然,所以不是嫌手写太多累,而是嫌手写跟不上脑子的速度?
他试探着问:“你要几个?”
林巧枝思索片刻:“咱们厂有几个?不超过五个的话,可以都叫来吗?”
杜主任整个人都听呆了。
开会都用不了五个。
他努力声音沉稳,提醒:“速记员手速很快的。”
“我说的应该也很快。”林巧枝以过来人的经验道。
杜主任见她如此自然,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老天给人分脑子的时候,是不是把他给落下了?为什么有人能如此自信,一个脑子对上五个速记员?
不多时。
会议室里出现奇景。
一排五个速记员间隔着坐好,面前各自摆着一小摞整理好的问题纸。
林巧枝拿起一张,大约两三秒,就开口说维修思路。
她似乎边说边想,起初还有点慢,但越说到后面越快、越流畅。
说完,速记员还在奋笔疾书,她就放下这个问题,朝着下一桌走去。
原本要写十五分钟的内容,口述几分钟就能说完。
林巧枝从这种高效的“流水线”作业中,高强度的思索了很多拖拉机的故障,察觉到了很多根源性的问题。
——拖拉机到底哪里容易坏,又为什么会坏?怎么才能尽可能降低故障率,降低返修率?
这就好像刷题,刷一道、两道,可能感觉不深,但是高强度刷二十道、一百道,自然而然就能领悟出一些东西。
林巧枝沉浸其中,颇有一种搂草打兔子的丰收感。
一时间,会议室里有些寂静。
谢胜利这个老搭档,都微微张着嘴巴,觉得眼前发生的事有些……对他心脏不太友好了。
再转过头来,就看到大家的表情,感觉有点像是在照镜子。
“林工时间紧张,咱们还是要多理解,多配合的嘛。”谢胜利有意缓和一下气氛,他毕竟还是工作这么多年了,还是有点自持的,只是在脑子里狂吼一下,以抒发震惊的情绪。
北方的机修钳工们震撼之余,心里难免有点小意见、小担忧了。
“谢师傅,林工会修我们北方的拖拉机吗?这样搞不会出问题吧?”进展太快了,他们一时都搞不清楚林巧枝说的到底是什么问题。
谢胜利其实也有点不太肯定,但面对外人肯定是要给自家人撑场面的:“拖拉机的核心架构不都是差不多的?维修工作,肯定比设计一款拖拉机难度要低太多了,林工这就像什么?像是拉着一百门重火炮,去打一个小县城的日本鬼子,你自己想想,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一会议室的人:“……”
这话说的,这是在敲谁呢?
而且这比喻也太糟心了。
等回到招待所,方旭猛灌了一杯水,对大家说起这个事,语气难免带上一点不信,还有一点老大哥难免的傲气:“你们说,是不是有点太狂了?难道以为我们北方的拖拉机,和他们南方一个修法?还是觉得做出点技术突破,就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他觉得,这么离谱的事,闻所未闻,肯定会引来大家的激烈讨论和附和。
而以曾富田为首,还没有缓过神来的学习队伍,表情都没有太明显的变化,只是缓慢的给倒了一杯茶,眼神体恤道:“喝点茶。”
就在刚刚,他们还在讨论:他们现在看到的,绝对不是最强的林巧枝,尚短的入行时间大大限制了她前进的步伐,随着她积累越发深厚,不断深入,一旦接触到更为高深广阔的东西,才是她惊天动地的时候。
这款让他们震撼的拖拉机,可能也只是林巧枝的起点而已。
这一刻,看了看眼前人喝着茶,听了劝,仍旧气不忿儿,曾富田语重心长的叹了一句:“老方啊,不要站到人民群众的对立面去了啊。”
老方不解地朝着他们望过去,就见他们厂的人都一脸认同的转身,缓缓挪成面对他的方向。
而他,环顾左右,孤身站在人民的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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