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印刷社。
柴主编在门口焦急回转, 当看到社员飞快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回来时,他快步上前。
他一把抓住车把手,急切:“怎么样?你确定书都完完好好发走了吗?”
张港忙喘了几口气, 用腿支着地,保证:“都检查清楚了, 印刷厂那边出这一批书, 没有问题!供销社那边已经全部拉走了。”
自从柴主编带了手稿回来后,出版社就紧锣密鼓地开始定封面,审核稿子,校对,排版, 联系印刷厂……
破釜沉舟拍板这一切,柴主编背负的压力不言而喻。
眼瞧着供销社把书运走了,他还是难以安心。
可只能等着供销社层层分发,等着市场的反馈。
最多……做一点点小宣传。
他转身往办公楼里走, 喊人道:“老周,我记得你之前手下有个文笔老辣, 很会调动读者情绪的作者?”
供销社一级级的运输、分发, 很快沿着水路陆路蛛网一样进入南方大大小小的供销社,摆在了货架上,按照计划进入了省级、县级、市级的人民政府。
很多人看到书封面上印刷的照片,威风凛凛的钢铁巨兽,红旗牌铁牛55拖拉机,都会不由自主的被吸引。
这年头,在很多人民群众心里, 拖拉机的地位,和兰博基尼也没什么区别——哪个生产大队要是迎一台拖拉机回来, 不仅要敲锣打鼓,十里八乡都会来围观看热闹。
在被封面吸引了注意力之后,紧接着就会被“速查速修”“百问百答”这样的字眼吸引。
这名字取的,就给人一种好像很轻松很快速就能从中找到答案的感觉。
又是问答模式,没有大部头的压迫力,不由就拿起这本书,好奇翻看起来。
先看目录的一百问。
想看看拖拉机都能有什么毛病?
能在供销社注意到这本书的,大多都识字,比如村长、村支书,生产大队干部,其实都不太懂维修拖拉机。
但偏偏又总感觉自家拖拉机多少有点问题。
这一看,就跟看病似的,对号入座了!
人或许就是这样,自己分明不是医生,有个头疼脑热,偏喜欢听人说着说那,怎么都觉得自己对得上号,疑神疑鬼。
拖拉机也一样。
一看,这个问题像!
再看,这个问题好像也像!
一百个问题里,总有那么几个能狠狠戳中他们为拖拉机牵肠挂肚的心脏。
再回过头来看,书最前面,还有个出版社附赠的小故事,据说是有村子为了想看这本书,急得差点砸玻璃!
砸玻璃啊?
这么抢手?最后还真的修好了啊?看得人一愣一愣,又心痒,忍不住问供销社的售货员:“同志,这书上说的这事是真的啊?”
还不等打毛衣的售货员回答,门口急匆匆跑进来两个穿着解放鞋的黝黑男人:“你们这是不是有那本《红旗牌拖拉机速查速修百问百答》?”
售货员把货架剩的一本拿下来,牛气轰轰地指着柜台上的两本:“就剩下这两本了,你们这会儿不买,下午来就没了。”
“这本我们要了!”解放鞋黝黑男人赶紧掏钱。
最后一本了!
还在犹豫的人心一抖,赶紧把最后一本揣兜里。
才走出供销社门口,就又看到有急匆匆赶着牛车来的人,他把书往怀里一藏,一把抓住解放鞋同志:“大兄弟,你哪个生产大队的?”
到底怎么回事?
供销社的售货员一连回了好几句“卖完了”之后,也纳闷地跟同事嘀咕:“怎么这两天这么多一进来就问这书的?”
平时怎么没见书这么好卖?
随着时间流逝,十里八乡之间消息传递,每天来问的人就更多了。
甚至一天到晚都能碰到,应付得人口干舌燥。
“你们供销社有吗?”
“我听说青柳村就是在你们这个供销社买到的,他说他买的时候还有好几本呢!”
“书今天调来了吗?”
“下一批什么时候能到?”
……
柴主编自掏腰包请人在报纸上打的“小广告”,显然效果还是不错的,带动了第一批生产大队购买。
当然,这个小广告,当然不能是大大咧咧的广告。
做了这么多年的出版工作,柴方凛还是认识不少写得好的作者的。
他找了个笔头厉害的,自掏腰包给稿费,请老朋友私下写了一个跌宕起伏,抓人眼球的“拯救俺们村拖拉机”的故事。
取材于有村子派小孩子到他们出版社门口蹲守的实事,稍稍用了点春秋笔法。
写法很符合当下各个报社去农村征稿,征到的“农民风采风貌”故事。
只不过,写得那叫一个爽快。
带入村子视角的人,在一波三折的情绪里起起伏伏,最后靠他们坚持不懈的努力,成功解决了拖拉机的老毛病!
看完第一个想法就是:“不会真的有这本书吧?”
没忍住,跑去供销社一问:还真有!
*
最先反馈回出版社的,是各地报社的消息——反响不错。
社员们不禁松了一口气,还有人笑着给柴主编竖大拇指,夸道:“这都能被您想到!”
原本这事,可是让他们出版社焦头烂额的。
当初他们在思想手册后印了一问一答试了下水,反响是很好,没想到好出意外了。
也不知道怎么传的,人家就是笃定出版社有一本书,但只愿意给他们看一点点。
据说是因为有村民拿着思想手册问:“出版社是干什么的?”然后不知道哪个知青说了句,“出版社就是印书的。”
就因为这,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肯定藏着一本书。
怎么说都不信,就是坚信“我大姑说”“我二爷爷说”“隔壁村的老赵说”“我们村都说”
信身边的谁都可以,就是不信他们出版社!
真是头都大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舍不得壮劳力,有些村子就派些半大小孩来他们出版社蹲守。
非要他们去看看书,看看有没有什么“土办法”也可以把他们拖拉机身上的毛病给治好!
“这事我们遇上都头疼,说也说不通,又拿他们没办法,”那会儿谁不恼火,谁不嫌烦,偏柴主编回来耐心给解决好,还能翻过来促销量,“要不您是主编呢!”
他们都知道这本书不会缺销量,金子总是会发光的。
但怎么打开市场呢?
这不就打开了!
各个报社同行给了第一波反馈之后,出版社高兴又不敢太高兴,只能按捺着忐忑又期待的心,继续等待市场的反馈。
首先,就是邮递员送来的一包包信件!
出版社停滞已久的业务,到如今,再一次被天南海北的读者给激活了!
柴主编一边指挥着人去门口迎一迎邮递员,一边满面红光地对社员们说:“我们得紧紧抓住这个机会,扎根群众!”
“对,一定得做好这个工作。”有编辑兴奋应道,不愧他们绞尽脑汁在书里藏的心思,引导读者们积极给他们出版社写回信。
他们可以再按照地区、问题统一整理好。找出需求最多,最具有普遍性的问题,就又是一本新书了!
他们还能参考《赤脚医生手册(南方地区适用版)》一样,轮流出各个地方适用的针对性维修手册!
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一本书的出版工作再多,也用不了一个出版社的人,但借此机会,服务广大人民群众就不一样了,他们出版社有了群众基础,自然就能在时代浪潮里站稳脚跟!
在柴主编等人心里忐忑不安的等待中,终于,等到了市场反馈。
“供销社那边打电话过来,说需要再供应2万册。”
从门外匆匆跑进来一个年轻编辑,语气激动:“主编,河南那边有政府单位要8千册。”
……
听到这些陆续传来的消息,整个出版社都情不自禁地爆发出欢呼。
柴主编也没忍住激动地哈哈大笑两声:“看来咱们首印8万册还是太保守了。”
还是这两年变胆小了,怕卖不掉,怕成库存。
柴主编到底是经历过他们出版社辉煌时代的人,当机立断:“联系印刷厂那边,再加印八万册!”
听得众人暗暗抽气,这可是技术类书籍。
“会不会太多了。”
“就印八万!”柴主编心里算着,全国生产大队六十多万,南方起码三十万,如果算下面的村,得有一百多万个,就算只有三分之一有拖拉机,也吃得下!
说不定还要再加印呢!
他派人去联系印刷厂,自己则是赶紧联系红旗厂,说好的,加印得取得红旗厂同意,这祖宗可得好好供起来!
***
江城作为红旗厂的大本营,维修保养需求没那么多,火爆的气氛倒是没有太明显。
林巧枝更是对外面读者的热情一无所觉,她一直忙着20吨重型模具的制作。
一步步接管整个项目的落地,实在不是一件轻松容易的事。
“林工!六车间天车吊装出事了。”一个穿着夏季工装的工人面色焦急,脚步匆匆地跑进来,“请您赶紧去看看!”
林巧枝猛地抬起头,面色一沉,她停下手里正操作的台钻,转身往六车间的方向跑。
边问:“什么问题?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早上巡查的时候,分明还好好的!
“我们按照计划操作,结果悬吊起来的模具忽然一歪,差点从钢丝上滑脱下来。”
说起刚刚发生的这个意外,这职工明显还心有余悸,紧紧追着她说:“幸好老师傅经验足,悬停住了,但现在谁也不敢动。”
没人敢动!
林巧枝跑进六车间。
“林工。”
听这一声,停了活儿围在旁边的工人都齐刷刷转头朝她看过来,脸上全是压抑着的担忧和焦急。
林巧枝抬头。
天车下悬吊的模具歪了。
处于一个半滑脱状态。
她心脏“嘭”地重重一跳,呼吸发紧,努力板着脸,让脸上不露情绪,转头询问:“乔工,装吊上去是什么姿态?”
乔元也是紧皱眉心,拿出一份图纸,在上面勾勒了他们组操作过程的细节:“天车大梁、主吊钩,钢丝绳和模具悬吊点……每一步我们都是按照规范操作来的。”
林巧枝边看他的描述和手绘。
边时不时抬头看看天车下的情况。
她脑子里不断浮现这个异形模具的数据,重量,重心。
她微昂着头,黑眸紧紧盯着天车下的情况,脑子里一遍遍模拟这部分模具的加工过程。
加工过程中不断改变的重心,钢丝绳受力……
“这边牵一根钢丝绳!”林巧枝抬手指着模具右下角道。
她准确且清晰的指出:“钢丝绳吊点对准这个定位销孔。”
乔元看了看,眉头蹙紧,不放心:“确定是这里吗?”
一旦操作不当真的滑脱,对成本、工期影响可不小。
林巧枝拿他手里的铅笔,在图纸上画了几笔,又看向乔元:“您看呢?”
乔元眼皮一跳。
又抬头看天车下的吊钩和钢丝绳。
“行。”
看到模具稳稳的落地。
林巧枝长舒一口气,精神松懈下来,才感觉到背后一层冷汗。
整个组的钳工也明显松了一口气,纷纷围上去。
林巧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情况,主动找到乔元:“我们得杜绝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乔元表情也不太好:“你怎么想的?”
能借鉴的经验还是太少了,全国大型模具年产量不足百套,更是没有一例复杂大型模具分体研制的经验。
林巧枝暂时也想不到好办法,只能先道:“先在地面用沙袋模拟重量分部,用试吊来调整吊点。”
“配重试吊的方法对工期可影响不小。”乔元提醒她。
林巧枝眉头拧紧:“那也得用,滑脱风险可不是小事。”她回头地看天车,“再想想办法吧。”
乔元点头:“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我全力配合你。”
林巧枝点头。
六车间很快运进来一批批沙袋,江城每年都要做防汛工作,从来不缺准备堆江堤的沙袋。
配重试吊法,确实可以保障安全,但确实如乔元所说,太耽误工期了。
每一次试吊,每一次进行部分配重,都要耗费按小时记的时间。
林巧枝不放心地天天来看。
研究图纸,蹲在车间观察天车情况,一琢磨就是两三个小时。
直到三天后,她总算想出一个办法——按照她对最主要三个分体模具的理解,制作一个可以调节的平衡梁,架设在车间,实现吊点的动态补偿。
乔工试着操作一番,立即来了精神:“这解决办法不错。”
“实在没办法兼顾更多了,其余的还是麻烦乔工你多注意。”林巧枝望着架设好的平衡梁。
六车间的工人们也轻松了下来,脸上是露出笑容来,往外清腾着一袋袋沙袋。
耽误的工期解决了,安全隐患也消除了。
林巧枝又继续去巡视各个车间,各个班组的情况。
真的试着担起这个责任。
林巧枝才知道为什么王柏强说只能是她来。
这是她的分体研制方案。
从头到尾。
只有她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应对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解决实施过程中层出不穷的细小麻烦。
因为只有她一个人,深刻理解每一步设计的意义和原理。
林巧枝走到无人处,搓了搓脸。
偷偷给自己打气:“加油!”
回到操作台前。
王柏强给她带了杯绿豆汤,放在操作台边,“食堂煮的,消消火,嘴里都长火泡了。”
林巧枝拿起来喝,笑笑。
“走吧。”王柏强见她喝完,起身道。
林巧枝拿起工作本,开始今天的检查工作。
她走过一个个车间,从一个操作台走向另一个操作台,询问计划,了解具体进度。
就像是王柏强当初教她的一样,只是如今,她从旁观变成了询问的人。
“工作记录本呢?拿给我看。”林巧枝皱着眉头看眼前的工件,用手指指腹摩挲转角,去感知那点细微的不对劲。
“给你。”张志沉默一瞬,拿给她了。
林巧枝翻看后,抬眸看这位工龄十几年的老职工:“你工作记录造假。”
“没有。”他矢口否认。
林巧枝合上工作记录本,压住心里的恼火和暴躁:“我有没有强调过,尽全力减小误差,保证最高的精度?”
“哪怕超出规定一丝的误差,都有可能导致最后合模失败!”
她指着那处细微:“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一些吗?”
林巧枝紧紧盯着他,目睹他眼神避开她手指摸的那个角。
张志知道他没按规定工序来,肯定是被看出来了,挂不住脸,强自道:“我原来也做过,没出过问题。”
“你之前也这样做过?”林巧枝都气笑了,偷工减料还不止一次,就为了自己轻松点,她直接转身给这个件打上不合格品。
这人表情一下难看起来。
“觉得丢脸?”林巧枝尽量平直声线,“要是合模出了问题,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也不是我林巧枝的,是咱们红旗厂的,是我们中国工业对外面的名声,别人会说中国的制造业不行,说中国工业不行!”
“就这个外商,他回到他的国家,就会对所有人说,中国造不出好模具!”
要不然,她为什么每天难到感觉要爆炸,也硬是咬牙坚持到现在!!
林巧枝咽下喉间涩意,以至看似平静的声音都好像带着十足的分量,让人听起来心慌。
听得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喘。
只余光飞快去瞟面红耳赤的张工。
林巧枝转头找他们班组的组长:“这件重做,但工期不能耽误,你们组自己协调工时加班。”
这班组的组长也没异议。
一旁。
胡清目瞪口呆地看这一幕,“这是怎么压住的?”
他难以置信地小声问王柏强:“王工,巧枝是怎么让所有人都这样听她说话的?”
他平时帮王工跑个腿,传达点意思,遇到别的组的师傅可都不是这样的。他记得上一次跟着王工学习的时候,看到林巧枝分明也没这么厉害。
对方资历老,技术还好,说话底气都足,天然就能把他们这些小年轻压住。
林巧枝和他差不多的情况,甚至比他还年轻,竟然能顶住,气势反过来压住老师傅。
还不是一个人,这一组的人都好像有什么默契一样,谁都没站出来说点什么。
王柏强斜睨他一眼,没说话。
为什么?
因为林巧枝是这个项目的核心主导。
她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还能把控得住整个项目,不论哪个班组的人,都免不了以后遇到问题,求到她那里。有这个需求,就是脸皮最厚的人,都不好意思借资历和技术拿乔。
在工业领域,老资历有老资历的经验,技术好也有技术好的底气,但归根究底,大家这一身本事都是要造出东西来的,这是谁都没法绕过的现实问题。
一句话,你也造东西,我也造东西,谁又比谁高贵呢?
当然是能造出好东西的更高贵!
能造出别人都造不出的好东西的人更高贵!
林巧枝越是推进这个20吨重大型模具的落地,就越明白为什么王工脾气会那么暴躁,看到一点误差就想骂人。
更完全理解王工看到她做的能评“一等品”的工件反而会脾气稍稍缓和。
她现在看到,也缓和!!
还能不重样把人夸上十句!
高精度复杂工业产品,一点点误差的增加,都可能导致满盘崩溃。
但偏偏不是所有人都能按照预期来,顶格做到最好。
“不合格件”、“合格件”、“一等件”看起来似乎只有一点等级差距。
但需要消耗的精力是完全不同的,如果完成一件“合格件”,需要花费四个小时,那想要将这个工件做到“一等品”的水准,在技术足够的情况下,可能要花费八个小时甚至十个小时,而多出的这部分时间消耗,是没有报酬的。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付出这份精力,来追求完美。因为技术不够的情况下,甚至消耗更多的时间,都不一定能达到要求,还可能弄巧成拙。
这是非常现实的问题,谁也没有办法去苛责,她更不可能要求每个人都像她一样精益求精。
类似的问题,要考虑、要掌控的事情太多。
这个方向盘大而沉,而她现在是掌舵人。
林巧枝吐出一口浊气,和王工交接过后,洗澡回宿舍。
她推门进宿舍。
里面瞬间安静了。
原本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下全都消失了。
林巧枝面色如常,直接走进去,从洗漱架上拿毛巾擦头发。
发现朱秀她们都在悄悄看她,对上她的眼神又飞快移开。
回忆起最近宿舍里的变化和不对劲,她直接开口问:“看我做什么?”
朱秀观察着林巧枝的脸色,小声说:“你最近有点吓人。”
林巧枝换了一边擦头发,不解:“我怎么吓人了?”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最大的赵丽红打了头阵:“我们车间组长,听我跟你住一起,”她顿了顿,不好意思地开口,“想让我跟你说说好话。”
林巧枝知道自己最近看什么都不顺眼,但她分明已经很克制了,什么说好话,搞得好像她是恶霸一样!
她为自己抱屈:“我都没有像王工一样骂人!”
这话倒是让大家都笑了。
也许是洗过澡擦头发的样子比较亲切熟悉。
找回了往日相处的一点气氛,有人大起胆子,语气像是开玩笑:“可是巧枝,你不骂人更可怕啊!”
“对对对,还不如王工骂人呢,那次在车间看到你眼神扫过来,我都不敢动,我们组长说你怎么年纪轻轻身上就有气势了。”
气势?
林巧枝照了照镜子。
感觉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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