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只有她清楚透彻的明白每一步设计的意义。

小说:女钳工[六零] 作者:渝跃鸢飞
    掌声响了好一会儿才停。
    大家的鼓掌是真心实意的。
    因为做出这份实施方案和分体研制的图纸, 真的很难。
    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一开始,他们还能根据十几年、几十年的工作经验,出主意, 帮忙想办法。
    在遇到风险步骤的时候,提出有帮助、有建设性的意见。
    可等到后来。
    图纸和方案不断迭代升级, 在这条前进的路上, 已经没有人能帮林巧枝了。
    因为,她已经走到了前面。
    一个人走到了这条路的最前面。
    每一步的困难都需要她自己去克服。
    他们最多只能做做风险把关。
    有时候开会,都有些怪不落忍的。毕竟他们给不了什么建议,但还是要指出一个个风险。
    又不能不说,他们也得为红旗厂负责。
    亲眼看到年轻人一步步扛着压力走过来, 交出一份如此完美的答卷,实在是不容易。
    “啪啪啪啪……”
    林巧枝抿紧嘴唇。
    她感觉呼吸都有些隐隐发颤。
    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发懵,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就站在这里, 总被说得哑口无言,总是被人挑出毛病, 最后只能抿紧嘴唇, 压抑着失望又难堪的情绪让大家散会。
    “傻愣什么?”王柏强拍了一下她的背。
    林巧枝回过神来,藏不住的笑:“有点太惊喜了!”
    “出息。”
    王柏强去打开会议室的门,各个来开会的高工也陆续起身离开。
    林巧枝连忙也往门口去,她抹了抹眼睛,好像有点湿。
    这次是真的喜极而泣!
    她好高兴!
    恨不得跳进长江里去,一头扎个猛子,然后像是游鱼一样在清凉的水里快乐游来游去!
    乔元刚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看小孩傻乐的样子,隐蔽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王柏强的胸口, 压低声音:“你得再请我吃顿饭,不,三顿!”
    他也是管着学校的,没少干活,这也是他当初看好的学生!
    王柏强黑着脸让他滚蛋,成天惦记别人家学生。
    结果送走一个,还有一个。
    等到最后。
    翁工良出门时也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透着点酸气,那一副“让你捡着便宜了”的表情,看得王柏强额冒黑线。
    看他脸色,翁工良忽然笑开嘴角,故意回头对林巧枝道:“你这师傅啊,脾气不好。要是受了委屈不高兴,可得学会告状,治治他这毛病!”
    林巧枝走过来就听到这个,她努力压住嘴角。
    免得嘴角翘得老高!
    人走了,转过头,王柏强绷紧面皮:“笑什么笑。”
    林巧枝窥他表情,偷乐,小声控诉:“翁工说你脾气不好。”
    可不是她说的!
    是翁工说的!
    年龄大资历老就是不一样,什么都敢说,哈哈哈哈~~
    林巧枝心底的小人,已经笑得抱着肚子满地打滚了。
    王柏强看她嬉皮笑脸的样子就头疼。
    一点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就知道傻乐!
    他板着脸:“资料收好,来我办公室。”
    林巧枝三下两下把东西收了,抱在怀里,快跑了几步追上去。
    或许是迈过了这个坎儿,她感觉世界明亮,一切美好,胆子都肥了。
    她追着王柏强,声音兴奋:“王工,你怎么不夸夸我?”
    最近一直被骂,她可太想看王工那张臭脸夸她的表情了!
    苍蝇搓手兴奋。
    王柏强又有种被嗷嗷撵的熟悉感觉,他分明看了,林巧枝不属狗!哪有这样当面找人要夸奖的?
    他加快了步伐。
    林巧枝快步跟上,脚步欢快地绕到另一侧,探头。
    “王工?”
    王柏强:“……”
    对上林巧枝那双黑白分明写满兴奋期待的眼睛,还有满脸藏不住的笑,他咳了一声,“还不错。”
    林巧枝作怪的深深叹了一口气:“唉——”
    这一声叹气可谓高低起伏,感情十足。
    对上她那一脸“王工你这是小学生词汇量”的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王柏强额角青筋直跳。
    他抽出林巧枝怀里的厚牛皮本,顺手就往她头上一敲,然后黑着脸问:“活干完了吗?知道怎么把工作安排下去吗?每个环节分配到哪个车间?怎么保证流程严格有序执行?工期延误了怎么处理?发生意外怎么补救?”
    林巧枝捂住脑门。
    她还想捂住耳朵!!
    人怎么就不能多长两只手呢?
    气球一样才吹起来的嚣张气焰,“噗”地一声漏气瘪了。
    尽管图纸和方案完成了,但之前被骂的那种头皮紧绷的感觉还在,一点没散!
    林巧枝揉了揉脑门,心有余悸地听王工这一串拷问,然后是技术上的,再然后是学习上的,什么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大家知道……被戳得心一缩一缩,哇哇发凉,整个人彻底冷静了。
    她去撩虎须做什么啊!!
    怎么就这么欠!
    眼看快到办公室,她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一溜烟小跑进门,躲开来自王柏强的扎心拷问。
    她把资料往办公桌上一放,再把椅子往外一拉,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她可不是为了躲避魔音贯耳,这是尊师重道!
    王柏强:“……”
    他坐下,让林巧枝也搬张凳子,表情严肃起来:“给你交代一下后头的工作。”
    林巧枝连忙从旁边拖了一个椅子过来,坐在旁边。
    然后才发现,刚刚王柏强说的那一串,好像真不是为了来一个“来自老师的灵魂压制”
    说的是真的!
    她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舔舔嘴唇,然后指着自己:“我管这些?是不是……不太好?”
    那么多老钳工,老车工,资历深,经验足,还有那么多组长,高工的徒弟。
    她这年龄和资历,能服众吗?
    即使她再不懂人情世故,这点也是知道的啊!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主力工作,到方案和图纸这里就结束了。
    然后王工顶上。
    王柏强语气平静:“怕什么。”
    他抽出个工作本,就开始给林巧枝讲。
    林巧枝:“……”
    她偷偷窥王柏强的表情,不敢张口,那表情看起来颇有种“你好好听,我马上提问”的感觉。
    她硬着头皮去听。
    殊不知王柏强也是头疼。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活确实是给林巧枝干到方案和图纸完成,然后他接手往后推进落地。
    如果林巧枝完不成,也是他用备用方案兜底。
    但现在这情况。
    已经不是他想接手就接手了,现在整个厂,包括他,对这个模具分体研制的理解,都没有林巧枝深刻,所有的方案和图纸,都是她一点一滴磨出来的。
    且不说工业一环扣一环的紧密逻辑。
    只看对整个20吨级模具的整体宏观把控,最适合的人选只能是林巧枝。
    只有她清楚透彻的明白每一步设计的意义。
    只有她深刻且百分百熟悉实施图纸的每一个细节。
    虽然他也能看懂。
    但看懂和百分百深刻理解是完全不同的。
    自己的和别人的,终究不一样。
    王柏强也没想到,把人逼一逼,能逼到这个地步,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超出了他作为带教老师,能从高处直接统领接管的地步。
    这不是他的本意。
    设计方案和负责落地,完全是两回事,承担的压力也一个天一个地。
    这么重的担子提前下去,他都怕会压垮了这个尚且幼小的好苗子。
    王柏强声音都不免放轻放缓了几分,问:“听懂了没?”
    林巧枝眼神狐疑。
    莫不是有诈?
    按照王工一贯的风格,哪里会问你听懂没?讲过就是讲过,讲过的东西要是敢犯错,就准备好挨骂吧。
    没错,肯定在诈她!
    林巧枝赶紧举手保证:“都记住了。”
    嘿,别想诈她。
    看她这粗神经还偷乐的模样,王柏强眼皮一跳,心也是跟被羽毛挠一样慌,只能无奈道:“回去休息吧,明早跟我一起下车间。”
    “好嘞!”
    林巧枝快乐下早班。
    去喝汽水喽!
    明天的事明天烦恼,反正天塌了还有王工顶着!
    林巧枝觉得这事多半还是王工来做,毕竟要管那么多人呢。
    第二天。
    “走吧。”
    王柏强带她下车间。
    林巧枝早就听说过不知道多少版本了!什么王柏强眼睛跟扫雷装置一样,什么他心黑手狠不讲情面,什么他打一堆不合格品,什么有人看了他都腿肚子发软。
    今天第一视角见证!
    她跟着王柏强,看他进入一个个车间,从一个操作台走到另一个操作台,从一台车床走向另一台车床。
    他会在每一台设备前驻足,观察分辨机器是否保养良好、运转流畅,他会在每一个模具和工件前停留,随时掏出标尺测量。
    然后与各值班组长、组内钳工交流沟通。
    “你们这一批生产任务是怎么布置安排的?”
    “进度怎么样了?”
    “你,对就是你,工作记录本拿给我看看。”
    ……
    了解工作安排,询问工件进度,抽查工作记录。
    过程中经常提问。
    还会随机去和组内任何一个一线工人交流,验证对比情况。
    “你们班组这个件的工期慢了两天。”王柏强皱眉,目光直视对方组长,“什么原因导致的?”
    林巧枝偷偷吸了口气,替人捏了把汗,两天可不少了,十几个小时的工期呢。
    人的原因?技术的原因?态度的原因?工具损坏意外的原因?
    “我们组徐三振天热吃坏肚子了,拉得厉害,干不了活,修养了两天。”
    “在哪吃坏的,食堂还是家里?”
    “这……应该,是家里?”
    ……
    她旁观着王柏强一再追问。
    看他一定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看他寻根究底。
    看他让这个班组的组长给出解决方案。
    如果解决方案他不满意。
    他还会提出质疑。
    最后这组长连抹额头上的汗水,保证下班去关怀探望,去厂办医院问清楚身体状况,如果徐三振状态受影响,一定准备好应急备用方案。
    林巧枝不敢作声,集中注意力学习。
    要不然下一个这么惨的,就是她了!
    ……
    王柏强一边布置工作,一边手把手教林巧枝。
    “这部分交给乔工组,天车用得多,他们组这方面经验比较足。”
    “这几个斜抽、齿条抽的抽芯部分教给翁工组,他们组钳工年龄大,心态稳,但是得注意抽查工作记录本,有时候就爱仗着自己有经验,略过规范步骤。”
    林巧枝连连点头。
    跟着王柏强,一点点学着怎么把方案和图纸安排下去,怎么一点点处理车间问题,督促落实细节,她觉得还蛮新奇的。
    感觉理论被一双巨手用力拉扯,从纸面破出,跃进现实。
    她觉得新奇。
    宁珍珠也觉得新奇。
    这投稿确实是她们写的,但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当时第一封投出去没有回音,她们又各自抄写了一份,一共四份,先后投递给了不同的报社。
    居然两年多之后被找上门来了。
    你说稀奇不稀奇?
    宁珍珠总觉得这事透着不靠谱的气息:“这确实是我们当初投稿的,但最后不是没发吗?”
    “是被主编压了!”
    宁珍珠眼神顿时不妙了:“原来是你啊?”
    柴主编赶紧解释,用力强调:“那是报社主编,我是出版社主编,不是一个主编!”
    宁珍珠更怀疑了,她也是上过防d安全课的!
    她质问:“那不是一个主编,你怎么拿到这个稿子的?”
    柴主任好一通解释,可算把这个原委解释清楚了。
    也不知道是太离奇,还是过程太辗转没讲清楚,得到一句,“我想来想去,还是不能相信你。”
    柴主编眼前一黑。
    他前半辈子都没这么难过,工作证,介绍信什么都拿出来了,居然连个年轻小丫头都稳不住。
    这一折腾又是半天。
    柴主编真的态度很好了,即便如此,宁珍珠还是防备看他说:“我们巧枝可是在赚外汇,天大地大外汇最大!她工作那么忙,你这事要是耽搁她工作,影响赚外汇,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柴主编:“……”
    不过幸好的是,宁珍珠总算是愿意趁着中午午休,带他去见手稿主人了。
    等到了红旗厂。
    宁珍珠也没让他直接进去,而是等着。
    宁珍珠去找了林巧枝,告诉她这事,然后道:“我也不确定你怎么想的,想不想出版,就没告诉他你已经写了厚厚一摞的事。”
    她还有点嫌弃:“而且我打听过了,也没有稿费这些,他说作者都是以‘为革命贡献’的名义出版的。”
    那也不能白拿她们家巧枝的笔记啊!
    写得很辛苦的。
    这事林巧枝也是知道的,自打口口之后,稿酬就被全面废除了,说是资本腐朽文化。
    她本来也没想过出书的事,就是做点笔记。
    “他真的说我这个笔记出版,能帮助到很多使用红旗牌拖拉机的人民群众?”
    “是啊!”宁珍珠圆脸坚定,“他说得可认真了。”要不然她也不会同意带他来红旗厂。
    林巧枝这会儿也有点拿不准了。
    她倒是不介意稿费。
    这么久了,从写回厂里的信来看,秦飞燕、周美美她们应该也在当地立足了。
    除开这两点,如果能帮助到使用红旗牌拖拉机的大队公社和农民群众,肯定是更好的。
    她始终记得自己去湖南河湾大队时的日子,记得那些下田辛苦流下的汗水,更记得村里大家是怎么宝贝拖拉机和柴油机的。
    但是吧……
    林巧枝碰了碰珍珠脑袋,小声:“要不咱们问问孟主任去?”
    孟主任给她们倒了摊凉的白开水,笑着问:“稀奇了,你们两多久没一起来找我了。”
    都出息了,都是能帮她解决问题的大姑娘了,不用她像小时候一样操心喽。
    听了她的来意。
    孟主任诧异:“那个特别好的修理技巧手稿,是你写的?”
    林巧枝有点不好意思,点头:“就是那会儿教飞燕她们的时候,我也跟着谢工学到了不少修理技巧,就记了些笔记。”
    “那之前在厂里问的时候……”孟主任一想,恍然,“那会儿你去广交会了,珍珠呢,你知道怎么也没和厂里说说?”
    宁珍珠茫然,她一天到晚在供销社上班,歇了就和阿水晚晚一起玩,没有人问她这个事啊!
    估计也没有人觉得是她写的吧。
    “这可是闹乌龙了。”孟主任有点无奈地手背扣了扣手。
    这事之前厂里开会讨论过。
    出版这样一本书,对红旗厂和人民群众肯定都是有好处的。
    “这样,”孟主任站起来,“珍珠你去把柴主编领进来,带去办公楼宣传科,然后就赶紧回去上班,别耽搁了。”
    又回头安排:“巧枝,你跟我去找一趟温厂长。”
    林巧枝快步跟上孟主任,好奇打听道:“之前柴主编还在厂里找过?”
    “还找了不止一次呢!”
    孟主任一想到这个乌龙就哭笑不得:“听说宣传科的杜主任还斩钉截铁地跟人说,绝对不是咱们红旗厂的人。”
    林巧枝抓了下脸:“那等会儿见面,岂不是很尴尬?”
    她就是红旗厂的人啊。
    孟主任笑了两声,转而说:“你等会儿别多说话,让厂里出面,他们这些老油条就会欺负你们年轻,你只记住厂里不会让你吃亏的就行了。”
    林巧枝不明觉厉的点头。
    很快。
    红旗厂里一干人马,就聚在了一起。
    宣传科的杜主任心里都日了狗了,但看到柴主编还是满脸笑容的迎上去握手:“柴主编,实在是不好意思,前两天你来找我,碰巧了,我都不在,后来回来我还特地去门岗迎你,结果你已经离开了,实在是不巧!”
    柴主编也心里暗骂,这家伙睁着眼睛说瞎话,脸皮真厚,但不好撕破脸皮,真怼着人质问,于是也满脸堆笑,与杜主任握手:
    “我也是没想到,几经周折,最后还是找到红旗厂来了!还是贵厂底蕴深厚,培养的厂子弟年纪轻轻就如此出色,既擅长修拖拉机,笔杆子也厉害,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江城红旗厂。”
    林巧枝:“……”
    这俩当事人不尴尬,没事人一样,她是万万没想到的。
    反而,弄得她胳膊都起鸡皮疙瘩了。
    她搓了搓手臂,心里犯嘀咕,这是怎么做到见面还笑成花一样的?
    她是笑不出来的。
    正想着。
    柴主编松开杜主任的手,转而热情向她:“这位就是林工了吧?听说你小小年纪就为国家挣到了外汇,真是自古功名属少年。”
    林巧枝笑容尴尬,点头:“我是林巧枝。”
    她不知道,柴主编看到她的时候,心里也是很震撼的,即使找人的时候,已经知道她才十七岁,可真的亲眼面对面见到人,还是难免心里大呼不可思议!
    不敢相信就是眼前的年轻姑娘,在广交会上靠一手技术赚到外汇,还写下了那份简明扼要,通俗易懂的拖拉机修理手稿。
    因为真的太年轻了。
    约莫初高中年龄的年轻人,脸上那种青春的面容特质是非常独特的,骨相眉眼皮肉,青涩未褪又朝气蓬勃,像是明亮的初升朝霞。
    无论心里怎么不敢相信,柴主编还是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我是商务印刷社的编辑柴方凛,特地前来江城是为了你写过的一篇维修拖拉机的手稿,想跟你谈一谈出版的事项。”
    他肯定是想跟林巧枝谈的,年轻人多好谈事,革命奉献一谈,青春热血一洒,多半就能慷慨激昂起来。
    但红旗厂的人可不会让林巧枝单独和他谈。
    林巧枝也不太乐意和他谈,她鸡皮疙瘩都还没褪呢,于是笑笑:“我不太懂,您还是跟我们红旗厂领导谈比较好,也更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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